“明白。”

……

任务结束，运输车驶回地面时已是深夜。车厢昏暗，只有仪表盘跳动着幽幽绿光。

战斗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白洛洛缩在座椅里，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眼皮直打架。

顾清舟坐在他旁边，把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顺势揉了揉小孩儿的软毛毛的粉发，“睡会儿。”

白洛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顾清舟的肩膀上。

顾清舟肩膀微微绷紧，确信对方睡熟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少年脸颊那抹没擦净的血痕上，目光在那处停留许久。车窗外黑暗的荒原无边无际，车厢里却暖意浮动。

随着车身碾过碎石路面的颠簸，白洛洛的脑袋顺着顾清舟的肩膀一点点往下滑。呼吸声很重，带着鼻音。粉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下巴尖显得格外苍白。

眼看那颗脑袋就要磕上坚硬的扶手，顾清舟手臂一伸，赶在最后一秒托住了他。手臂收力，将人稳稳地带进怀里。

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白洛洛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身体却本能地顺着热源贴了过来，蜷缩得更紧。

顾清舟调整坐姿，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舒服些。卸下了S级哨兵的獠牙与利爪，此刻缩在他怀里的，只是一具柔软、温热、毫无防备的生物。

真的很小。

又小、又漂亮。

手掌隔着沾染硝烟味的外套贴上后背，掌心下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如同还没长成的蝴蝶翅膀一般的肩胛骨，硌手，却也真实。触感真实到让人容易忘记他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撕裂异种的刀，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展露着柔软的腹部。

白洛洛的脸埋进大衣领口，鼻尖耸动两下，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檀木与烟草味，脸颊在粗糙的羊毛布料上蹭了蹭，不动了。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顾清舟的衣襟。

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也害怕被丢下。

顾清舟垂眸看着那只指甲边缘还残留着污渍的手，没有拨开，而是抬起另一只手覆了上去，将那份冰凉裹进温热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感受到热源，白洛洛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顾清舟的视线扫过他颤动的睫毛，最后停在嘴角那点晶莹上。

若是让那些被他揍过的哨兵们看到这只“小老虎”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恐怕下巴都要惊掉。

柔软。可爱。顾清舟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词。

这两个词本不该用来形容一个战士。但在这一刻，在这一方狭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这就是事实。他就像是一团火，燃烧时炽烈灼人，熄灭时又剩下温暖的余烬。

顾清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洛洛后颈那块平时碰一下就会炸毛的软肉。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细腻，脉搏跳动平稳有力。

这种毫无保留的交付，让顾清舟那颗常年维持绝对理性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唔……”

白洛洛梦呓着动了动，大腿无意识地蹭过顾清舟的腿侧。

顾清舟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随即无奈地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少年嘴角的湿痕，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袖口微动，墨探出黑色的脑袋，顺着手臂滑下，冰冷的鳞片贴上白洛洛温热的膝盖。半透明的大白虎也浮现出来，大脑袋凑过来在黑蛇身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一车厢的寂静。

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怀里人平稳的心跳声。

顾清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洛洛靠得更舒服些。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少年的头顶。发丝很软，蹭在皮肤上有点痒。

但他没有动。

就这样吧。哪怕只是这一路。哪怕只是这短暂的安宁。

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能拥有这样一个拥抱，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抵抗。

车速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城市的灯光。那是上城区的防护罩发出的光芒，在黑暗的荒原中显得格外刺眼。

“到了。”

驾驶座上的雷啸喊了一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白洛洛动了动，似乎要醒了。顾清舟没有立刻放开他。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直到车子完全停稳。

直到那个属于现实世界的喧嚣，重新涌入这片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