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沈云清站在沈府门前。
今日她换上一身七品武官的袍服,腰间悬着云骑尉的铜牌,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就是衣锦还乡这个词此刻具象化。
比起半年前的忐忑不安,沈云清此刻脸上写满小人得志的猖狂感。
身后侯三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云哥,戏过了哈——”侯三今日易了容,一张生面孔,正是为接下来的潜伏做准备。
沉岳手里拎着几色礼盒。
按流程,庶子回京拜见嫡母,她沈云清的礼数绝不能让人挑出刺来。
门子开门见着一身武官袍服的沈云清,先愣了一下,但又不敢确认:“尊驾是——“
“劳烦通传一声,沈云北境归来拜见大夫人。”
姓沈,长得又如此像老爷。门子忙不迭道:“小的这就去禀报夫人!”
沈云清嘴角微微扬了扬,抬脚跨进门槛。
片刻后,管家迎了出来:“云少爷回来了,大夫人有请。”
穿过几重院落,管家引着她到了正厅。
果然,庾媛之已端坐主位,依旧是世家清流的那一派主母风范。她端着茶盏,正慢慢喝着,听见动静,抬起眼来。
那目光,和半年前一模一样,审视,打量。让沈云清又魂穿半年前,自己就像一件需要估价的物件。
沈云清走上前,单膝跪地,行军礼。
“末将沈云,见过夫人。”
庾媛之没有立刻让她起来。她放下茶盏,目光从沈云清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她腰间那块云骑尉的铜牌上。
“起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坐。”
沈云清起身,在下首坐下。沉岳把礼盒交给管家,两人退到门外候着。
庾媛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半年不见,如今倒有点乃父的风范了。”
沈云清垂下眼帘:“全靠父亲嫡母教诲。才侥幸立了些微末功劳。”
“微末功劳?”庾媛之轻笑一声,“你也不用谦虚,北境这几年,能入了镇北将军的眼,又得了桓无期首肯的没几个人。”
沈云清没有说话。
庾媛之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三年之期未到,你便回来了。怎么,是等不及要入族谱?”
半年前那句“三年为期”,此刻被庾媛之轻飘飘提起,这是在提醒她还没到该回来的时候?
“末将是奉旨入京述职。”她不卑不亢,“述职完毕,若无他事,自当返回北境。”
“哦?”庾媛之挑了挑眉,“那你有事吗?”
沈云清对上她的目光。
这位嫡母,半年前用三句话考住了她,半年后开口还是这般锋锐。
“末将还有要务在身。”沈云清抛出,“奉定国大将军令,查‘五枢链’。”
庾媛之端着茶盏的手,极轻微地顿了一顿。
然后她放下茶盏,看着沈云清,目光晦暗不明。
良久,她开口了。
“你在北境查没什么紧要,”她说,“但是到了京城查,你不怕粉身碎骨?”
“大夫人知道‘五枢链’?”
“颍川庾氏虽不在朝堂中心,但京城的风,往哪个方向吹,我们还是知道的。”她顿了顿,“更何况,你查的那些事,牵扯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沈云清心头一凛。
“夫人可有教诲?”
庾媛之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半晌,她开口了。
“你娘,可还好?”
沈云清一愣。她可是知道了柳可晴并不在沈府别院!?
“谢大夫人关心,我娘在城外别院住着。”她小心地回答,“一切都好。”
庾媛之也不揭穿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沈家是根干,你是枝叶。”她说,“这话是你半年前自己说的,还记得吗?”
“记得。”
“那好。”庾媛之转过身,看着她,“你在京城查什么,我不管。但有一点——若有一日,你查到的事会让沈家置于风口浪尖,你要先告诉我。”
沈云清对上她的目光。
“夫人怕末将给沈家招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