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桐花巷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沈云清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脑子里却没半刻停歇。
先前餐桌上,她压抑着自己难平的心绪,将自己在北境见闻一一道出。
从五枢链祭坛、赤脑砂,到被乌雅控制的李茂、张奎,义庄的炼药点。
妖异诡谲的拓跋玄策、奇计百出的萧怀瑾、审慎多疑的桓无期,以及这期间查到的五枢链所掌握的线索。
可现下,她脑中全是如何找出十五年前的证据,将皇帝为了夺嫡,不惜勾结外敌构陷太子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要昭告世人,她乃前太子荣显允和太子妃沈令仪的遗孤,她的父母不是乱臣贼子!
要从哪里着手合适?
脑海里的乌雅从四面八方飞来,搅得她心绪不宁。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快到一更了。
糟,忘了宵禁!
前方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巡夜士兵从巷口转出,火把的光照亮了半条街。
沈云清只得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领头的队正看见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阁下何人?宵禁将至,为何还在街上?”
沈云清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兵部发的入京公差凭证。
“兵部办完公务后耽误了时间,现下回驿馆。”
队正接过铜牌看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他把铜牌还给她,抱了抱拳。
“原来是云骑尉大人,请。”
沈云清笑着回了一礼,继续往前走。
身后,巡夜队伍与她擦肩而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可晴收拾好餐碟,撤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林维桢和纪有仁两人。
纪有仁叹了一口气:“太傅,我们这样瞒着她好么?”
林维桢理了理自己的胡子:“你说说,我哪里说的不是实情了?”
“你说的都是实情,可你也没全都说啊——”
“有些事情让她自己查出来,比我们告诉她要强。”林维桢声音带上了冷意,“不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她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这是她必须自己闯过去的路……”
拐过两条街,驿馆的灯火在望。
她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走进驿站,就看见侯三、石头、沉岳、玄影四人还坐在堂中的八仙桌旁,石头捧着个茶盏有些犯瞌睡了,侯三和沉岳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云哥!你可算回来了!”他挠了挠头,“你吃饭了么?”
“吃过了,”沈云清勉强扯出些笑意,“走,到我房去说。”
几人上了客房,进屋关上了门。石头留在门外把风。
沈云清在桌边坐下,把在桓府的事说了一遍。
“五枢链的触手,从北境一直伸到了京城。这只邪鸟怕是在京城植根多年。如果五皇子的生母在十五年前就难产而亡,那奶娘从哪里获得的乌雅玉牌?五皇子在潜邸见到的女人又是谁?”
她扫过众人,继续道:
“五皇子奶娘是一条线索,现在线索四条,记录着“雀、林、阁”暗号的义庄账目;左参军刘煜提供了吴川、颜瓒,还有就是操控德盛号的桓氏旁支。怎么揪出这些藏在暗处的邪鸟,大家一起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