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太奇怪了,不像看陌生人,不像看热闹,倒像是隔着什么在看她身后的东西,她皱了皱眉,腮帮子鼓了鼓,嘴唇动了动,想问他你是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让她莫名地不敢开口,她无法理解那份沉重,问出来的结果,她或许也不知情。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雪落在他们之间,一片又一片,像一道缓缓落下的帘幕。
他站在帘幕这边,她站在帘幕那边。
像坟墓,像故乡,她在世界那头,他在世界这头,两不相干。
谁也看不清谁,可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雪落无声,目光有痕。
她终于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睫毛扇了扇,想把那道让她不安的目光挡在外面。她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面前的雪,踢出一小片空地。
也许是虞家有人扫雪,院子的雪比街上的雪薄,但还是全面覆盖了。
她忽然觉得脸有些烫。明明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可被他那样看着,脸颊就莫名其妙地烧起来。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攥了攥拳头。
这次让她镇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
“你谁啊?”她问,声音凶凶的。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回神,不舍地从她的脸移开。
“路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路过?”她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信任,“这附近又没有公交站。”
“走过来的。”
姜唯羲看向她那双被冻得通红的小肉手,眉头微蹙。
十七岁的少女总是藏不住心事,她开始瞪他。
“神经病。”她嘟囔了一句,却没有转身走掉,就站在那里,用脚尖继续踢雪,踢一下,停一下,再踢一下。
他站在门外,肩头落满了白。
她继续弯腰摞雪,滚成好几个雪球,继续往家里扔。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走到她身边,她的身高就到他的肩膀上面一些,估摸到158左右。
他俯下身子,雪有些脏。
他还是捧起雪开始滚,依着她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亮晶晶的,映着灰蒙蒙的天。
“你干嘛?”
“帮你堆。”
“我又不认识你。”
“堆完就认识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堆她的雪。他就在旁边陪着,捧雪,拍实,修整形状。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虞明月扔的更快了。
像是有人撑腰了一样,带着些许小得意,甚至她扔着扔着就痛快了。
直到把姜唯羲整得七八个小雪球都扔完,她才直起身拍拍手,又拍拍膝盖。
她扬扬下巴,像是想说感谢的话又说不出口。
她把手插进棉袄口袋里,转身向院子大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喂,”她说,“你明天还路过吗?”
姜唯羲跟上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姜唯羲看着她的背影,鼓足了勇气问:“你……刚刚为什么和家人吵架?”
“关你什么事!”她恶狠狠地说,像是被碰到的刺猬。
姜唯羲被吓得一激灵,看到她圆圆的眼睛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爱的模样,他调整了一下情绪。
“你要去哪?”
“去你家偷钱。”她毫不客气回怼。
“偷钱?”他有些惊讶,“你缺钱吗?”
“是啊!很~缺,你最好把钱都交出来!”她故意把“很”字拖得老长,凶巴巴地瞪着他,下巴还微微扬起来,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可那圆嘟嘟的脸蛋,那红扑扑的鼻尖,那被风吹乱的碎发黏在嘴角的狼狈样子,活脱脱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绵羊。
还是那种连羊毛都没藏好、尾巴露在外面一摇一摇的小肥羊。
姜唯羲站在原地看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忽然就不受控制了,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像旋律打在高潮般快。他听见血液涌上耳朵的声音,嗡嗡的,像夏天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