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濯巫看着两人嫌恶的模样,停顿了片刻,还是决定将真相说出,给这两个年轻弟子一些古人的震撼。
“古有偏方,以鹿茸为引,欲至其极时,斩断尘缘,方可破后而立。”
用人话来讲,吃下壮阳药,找到准备做那事的对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际,狠心砍掉自己的根本,心身双重重创下,有大概率能悟道无情道真谛,一步悟道,从此修行之途坦荡。
意识到裴濯巫在说什么后,墨晨歌与万连沉默了数息。
半响之后,墨晨歌颤着声线开口,“太邪恶了吧。”
万连突然觉得他对无情道并没有之前的热情了。
“用这种邪门歪道赢得师尊赏识,未免太过下乘。”
裴濯巫目光从两人扭曲的表情上收回,言归正传,“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冯其鹤既然服了药,必定有一个目标,或者说对象。”
“有道理。”墨晨歌点头。
她顺着裴濯巫的思路,“所以渚池峰上,一定有女弟子与他有过联系。不过冯其鹤竟如此狡诈,只说自己灵根变异,是丝毫不提他昨晚自己偷摸干了些什么。”
万连想了想,还是斟酌着开口,“我看他...也不像断了的样子,或许是事情没成,灵根变异是代价?”
“这些都不能确定,只有找到人,才能窥见真相。”
裴濯巫望向窗外。
渚池峰算不上高峻,但放养望去,弟子院落也远超百数。
天一宗今年招了弟子的长老虽只有不到二十人,内门弟子总共五十余人,可若是加上山脚下的外门弟子,总数可就达到了惊人的五百。
冯满春尚且只验了五十余个内门弟子,裴濯巫如何才能在三天之内,从五百人中找到目标。
更何况,出了如此大事,那名女弟子多半是三缄其口,不会主动露面的。
墨晨歌好心帮裴濯巫粘贴了字报,询问那晚可曾有人看见过冯其鹤行踪。
可两人等了一天,连个芝麻大的闲言碎语都没有得到。
“明日就是拜师大典了,濯巫,不然你现在去找师尊了,再这么拖下去,万一冯家明天真要把你带走,可怎么办?”
墨晨歌面露焦躁。
相比之下,裴濯巫才是更淡定的那一个。
她靠坐着,目视远方,任由火红的日光映在脸上,怎么看都像是在看夕阳。
“天气真好。”裴濯巫还有心情评价一番。
墨晨歌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你振作起来啊,事情还没有到最后怎么能轻易说放弃,裴濯巫,你还要不要在这修真界安身立命,要不要为裴家报血海深仇!”
莫名被训了一顿的裴濯巫:......
被裴濯巫玄黑的眼睛盯着,莫名有些后怕的墨晨歌:......
这两日,她时常有这样的感觉。
裴濯巫的冷静和淡定远超旁的弟子,墨晨歌试问自己,如果因为三灵根而格格不入的是她,如果当众被冯家家主施以化神威压的是她,她是否能做到像裴濯巫一样淡然理性。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墨晨歌理性地将裴濯巫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冷静归结于她悲情动荡的家世和经历,但当她那双如深潭般漆黑的眼睛看过来时,墨晨歌总觉得,那其中还藏着足以让她小命不保的秘密。
见墨晨歌僵在原地不动,裴濯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太淡定了,装的不太像,甚至还吓到了年幼的小修士。
害,现在的年轻小辈还真是纯真又可爱,哪像从前,修士们再低的修为,见到她,也要大喊着巫主我要跟你拼命云云。
也罢,还是为了能顺利在天一宗生活下去,努力一下吧。
只见裴濯巫终于舍得站起身,她理了理衣袍,灰色的弟子服在她身上像是绸缎。
“你知道,我修的是灵阵师一道吧。”
墨晨歌回了神,眼眸一亮,“难道你有法子?”
裴濯巫从袖口中摸出一根头发,是她碾粉尘时,顺道从冯其鹤床下捡的。
她咬破指尖,凌空作画,从指尖渗出的血珠居然诡异的悬浮在空中。
很快阵法形成。
裴濯巫将冯其鹤的头发放于阵法之中,手中结印,纯白色的灵气从手心溢出,沁入阵中。
墨晨歌睁大了眼睛,紧盯着裴濯巫输出的纯白灵气。
要知道,只有天灵根的修士才能够输出纯白色的灵气,且白色越浓,意味着天灵根越纯净。
裴濯巫三灵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输出这样的灵气的。
墨晨歌心里翻起滔天骇浪,但近乎直觉地,她紧紧闭上了嘴巴,并且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透露出去的想法。
她的潜意识正在警告她,要学会...恐惧。
裴濯巫似乎没有注意到墨晨歌的异常,她盯着阵法之中,像受惊之蛇一样扭曲的头发。
很快,发丝的挣扎趋于平静,老实地为裴濯巫指了个方向。
裴濯巫顺着头发指的方向看去,却蓦然听见一阵箫声。
戚戚沥沥,凄凄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