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可能快速地清除他体内积累的毒素，透析的频率比较高，三天一次。

每次透析完，病人的精神状态会有明显的改善，但随着时间推移又会慢慢回落，直到下一次透析……如此循环往复。

她回想着医生介绍血液透析治疗时的话，将信将疑地低头看了眼燕子京的脸。

他的眼皮正无力地打着架，纤长的睫羽像是挂了什么重物，艰难地小幅度扇动着。

“到了叫我……”

含糊的呢喃透过口罩传入她的耳朵，仿佛是动物幼崽身上的一团绒毛被吹过来了。

谭霏眼睫不自觉地垂下了一个柔和的弧度，短暂的走神后，保持着自己的坐姿把头转向了窗外。

感觉到她的呼吸变远了，燕子京的眼皮动了动，然后假借浅睡中寻找舒适睡姿的伪装，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以能够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除了继续摸索谭霏对于男女之间肢体接触的接受程度，他也有点好奇她这回身上用的是什么熏香。

相较于烤地瓜那股浓郁可口的香味，熏香的味道隔着口罩闻起来太淡了。

他必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多次吸气嗅闻，才能捕捉到一点朦胧的、雪花飘落鼻尖般转瞬即逝的香气。

柔和、安宁、冷冽……分不清是不是她外套上残留的寒气给了他这种矛盾又微妙的错觉，总之他分辨不出来原料的味道。

说起来……她喜欢熏香，但凑这么近却闻不到红妆的脂粉味。到底是爱打扮还是不爱？

燕子京不止一次向身边的人旁敲侧击地打探过她的外表，希望能拼凑出一张具体的容貌以供他想象她对话时的表情。

但得到的答案却都很笼统——

【谭总？绝对是个大美女啊，又高又漂亮，跟明星没差。】

「明星」是什么意思？

【瓜子脸、大眼睛、有时候会戴眼镜……】

「眼镜」又是什么？

【等你视力恢复了就能看到啦！绝对会美你一大跳！】

他就是等不到那个时候才问的。

一面倒的简洁称赞对燕子京来说没有参考价值，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确认了。

于是他尽可能地仗着自己失明的“优势”去接近触碰她。

连冬天也手掌温热，说明她气血很足，有一副健康强壮的身体……那她的肤色会是偏深的小麦色吗？

手指细长又柔软，身体应该是偏柔韧的，但她走路的脚步声又很稳健有力……到底是什么样的骨架和身材？

……诸如此类。

感官收集的细节越多，她在他心里反而越神秘了。

要不然还是乖乖等复明吧……再这样琢磨下去，他满脑子都是描绘她模样的作废草图了。

***

谭霏在去透析中心的路上，在微信上问了护工陪燕子京做透析的注意事项。

她不信他一个古代人真能做到熟悉某个现代医疗措施的流程。

这家伙自我感觉良好是一回事，她若是图省事信了，她的脑子也别要了。

然而当她搀着燕子京走进透析中心，却意外发现他不仅真的对流程倒背如流，而且和这里工作的医护人员都能聊上几句。

“哎哟，大帅哥今天换人陪啦？这是女朋友吧，怪不得晚到了呢。”前台登记核对的女孩甚至这样打趣八卦他们。

“我看着像吗？”谭霏有些无奈地反问道。

“啊抱歉……我看你们穿同一个牌子的羽绒服，还以为是情侣装。”

女孩尴尬地解释完，又忍不住开了句玩笑：“不过你们俩看着挺般配的。”

哈？这又是哪里看出来的？

在谭霏忍不住对外人翻白眼之前，燕子京松了手臂拉开距离，比她先一步否认道：“她会打我，我不喜欢。”

稚嫩笨拙的措辞听起来很委屈无辜。女孩听到这话，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谭霏气得一把拽住他的围巾强迫他靠近自己，然后带着僵硬的笑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在外人面前坏我名声，你想死啊？”

噢，原来名声也是她的软肋。

燕子京勾起口罩下的嘴唇，冲前台的方向弯起眼睛，笑意吟吟地“澄清”道：“开玩笑的，她是出钱给我治病的恩人。今天那两位有事，她就亲自来陪我了。”

但就算说了实话，女孩眼中的两人关系也没那么清白了。

她把单据还给谭霏，一边口头指引他们上楼，一边在心里脑补俊男美女之间的各种故事。

谭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拽着燕子京往电梯间走。

似曾相识的动作得到了复刻的回应：“哎哎慢点……”

“闭嘴！”

要不是他非要人贴人地搀着，哪有那么容易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