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仿佛应召而来,伊莉莎下意识眯起眼。冷风扑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也吹得菲林斯手中的灯左右摇晃。其中燃着一簇苍蓝色的火焰,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而熄灭分毫。
伊莉莎忍不住想:好特别的颜色,别的执灯士也拥有这样的灯吗?她下意识地开始回忆自己曾遇见的执灯士——
一只手蓦地拦在她身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先别动。”菲林斯沉声道,“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一如伊莉莎昨夜遭遇的情景,一团幽紫色的雾气在前方不远处冒出头,酝酿着,膨胀着,如活物般不断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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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压迫感似乎与生俱来,伊莉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机械鸟飞飞也往她颈窝里缩了缩。
在怪物探出头之前,菲林斯率先抬高手中的灯。
原本仅仅用以照明的火光骤然发亮,耀眼的光扑向狂猎,也刺入伊莉莎眼中。她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手猛地攫住,重重一跳,竟让她一瞬间喘不上气。
那感觉转瞬即逝,以至于已然冲向狂猎的菲林斯也没有注意到。
“你……到……”
耳畔传来异响,伊莉莎一怔。
雷光映亮脚下的草地,她的灵魂似乎在一瞬间升空,又骤然落回原位。武器的铮鸣、魔物的呓语和呼啸的风声一同卷入耳中,而后,粗重的喘气声被无限放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正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
她抬头,对上熟悉的金色眼睛。
“蕾贝卡小姐。”菲林斯快步朝她走来,“您感觉如何?”
伊莉莎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刚刚是被深渊力量侵蚀了吗?……不太像。
她的视线落在菲林斯重新挂回腰间的那盏灯上。
菲林斯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如果您身体不适,我们可以现在就返回那夏镇。”
伊莉莎稍稍喘了口气,道:“没关系,我没事。”
她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而现在,她需要时间来印证。
菲林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若是您的身体达到界限,请及时告诉我。”
伊莉莎点点头。跟随菲林斯重新启程时,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狂猎的身躯早已化作灰烬,能够产生魔物的雾气也消散不见,四下里仅余风声。若非身体还残留着遭遇深渊的不适感,恐怕方才的战斗不过是一场无人可证的梦。
菲林斯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取出一样银白色的装置,默念一串咒语,一阵白金色的光亮起,一块崭新的汐印石便落在了原地。
伊莉莎睁大眼睛,大脑下意识地开始分析原理。她忽然注意到菲林斯严肃的面色,忍不住问:“有什么不对吗,菲林斯先生?”
“这个裂隙并不大,开启的时间也相当短暂,难道只是为了给我们找点小麻烦吗?”菲林斯道,“狂猎十分狡猾,我担心,这可能是一场针对性的袭击。”
伊莉莎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说,它们在试探执灯人的实力……甚至巡逻路线?”
“是的,您真敏锐。”菲林斯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暂时无法带您寻访其他执灯士的夜巡路线。倘若狂猎察觉到某块区域的兵力过分薄弱,就会想方设法钻空子;为了不被摸清情况,执灯人的巡逻路线也会定期更换。您知道,意外的代价是难以估算和承担的。”
“啊……”伊莉莎感慨,“你们也挺不容易呢。”
菲林斯笑了笑,不知为何,伊莉莎总觉得他的神情里掩着几分落寞,她不禁感到些许心虚——为自己贸然开启了一个沉重的话题,也为她接下来可能进行的冒犯行为。
她不消等待太久便迎来了下一个机会:这一次,原本安置的汐印石已被深渊雾气冲破,狂猎的部队正在土地上四处游荡。菲林斯高举手中的提灯,伊莉莎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避开了那蓝色的光芒。
灯中苍蓝色的火焰一改原先有些懒散的态势,骤然窜起,光芒如同流水,顷刻间漫过深色的土地。当它映照在狂猎的躯体上时,那些本就狰狞的怪物发出了尖利的嘶吼,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尽管它们脖子上仅余一团幽紫色的火。
而伊莉莎惊喜地确定:并未被蓝火直接照到的自己通体舒畅,没有任何不适。
不远处,菲林斯手持一柄长枪,如鱼得水般在怪物间穿梭,伊莉莎欣赏了一会,忽然对自己的“人设”感到了些许迟疑:她毕竟让菲林斯看过那张地图,对方知晓她曾独自探访许多狂猎出没的地点,也许她不应该表现得过于无害?
正想着,一只怪物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两只似乎已经脱臼的手歪歪扭扭地抬起,看起来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伊莉莎后退一步,一直站在她肩头的机械鸟一跃而出,胸口凝聚出一道射线,荧蓝色的光闪过,怪物的胸口处被开了个洞。
它跌倒在地,捧着自己的心口挣扎,本应是脑袋的地方冒出一串支离破碎的呓语。这一次,伊莉莎听清了它的话:
“好痛,好痛……”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