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永熙帝刚用完膳,这些年他精力不济,愈发注重保养自身,早上就要用上一碗汤药。
正慢吞吞地舀着清苦的养身汤,便听人通报道周贵妃求见。
这个时辰,她来做什么?永熙帝纳闷,还是让人进来了。
“爱妃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啊?”永熙帝径自喝着药。
周贵妃知道永熙帝不爱这些难喝的滋补汤药,却每每必须强忍着入口,故通常此刻心情都不太妙。
当下垂首柔顺恭敬地说:“陛下,臣妾本不想一大早的过来打扰,只是……有一桩事涉及到太子殿下,需得您亲自做主。”
听到涉及太子,永熙帝眯了眯眼睛,抬首,锐利的视线扫向下方的周贵妃:
“哦?”
周贵妃条理清晰地说明:“臣妾今日刚起身,就得知有一名宫女已跪在翊坤宫前好一会儿了,道被人强迫,受了欺辱。”
“臣妾蒙陛下与太后娘娘信任,代管后宫。宫内竟出了此等事,臣妾自当彻查,还她一个公道,整肃宫闱纲纪。”
“只是……”周贵妃美丽的面庞上露出明显的迟疑之色。
“当——”
永熙帝将手中的白瓷碗放在桌上,面无表情,目光沉沉:
“只是什么?”
“那宫女却道,欺辱她的人,乃是……乃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沈明。”周贵妃的头更低了:“因涉及到太子身边的人,臣妾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做主。”
“沈、明……”永熙帝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中含着一丝诧异:“朕记得长乐好像很喜欢他,说过几次……”他侧头询问地看着张顺。
张顺躬身附和:“是,长乐公主提过几次,就是这个沈明。他是太子殿下的新伴读,才进宫将将一个月。”
“是……”周贵妃紧跟着接话:“臣妾刚开始听说时也不敢相信会是他。但是……那宫女以头抢地赌咒发誓,说就是沈明,臣妾也是……”她摆出了为难的神色。
永熙帝没有再看她,而是思虑:观其面难知其心,这世上多的是披着美丽皮囊顶着才学名头的魑魅魍魉,若这沈明真是个狂悖之徒,必不能让这样的人待在太子和女儿身边。
不过么,事实究竟如何,也还说不准……
“走罢,去文华殿看看。”
·
沈明同其他人一起跪在地上行礼,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和华丽的衣摆从自己眼前划过。
待叫起后,便肃手站在一旁。
她听见后面有人在小声嘀咕,不知陛下为何此时来文华殿,更奇怪的是还有贵妃娘娘。
沈明心底却清楚,来的倒是快。估计是怕她自己无意间发现了床底的东西。
内侍搬来了两把椅子,永熙帝在前头讲台处坐下,先扫过下面的众人。
老大和谢家的小子不在,估计还在忙着准备剿匪的事。
唔……
“沈明何在?”
虽然已有了准备,沈明还是感觉心脏重重一跳,她攥了攥手心,面上不动声色,几步走出,躬身行礼:“微臣见过陛下。”
“抬起头来。”
沈明缓缓站直身体,抬起头,看向上首的两人。
十六七的少年,身形挺拔又带着青涩,如刚长成的修竹。眉目清亮有神,带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和生命力。
永熙帝不由暗暗赞叹,倒是好气度。
明白了老大、长乐为什么都喜欢这个伴读。
沈明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永熙帝,他确如传说中的有些病弱,面色苍白,说话时中气不足,龙袍空荡地挂在身上,时不时还会捂唇轻咳一声。
但那让人看不透的幽深眼底和偶尔泄出的一丝精光,清楚昭示着这是位大权在握十余年的帝王。
一旁的周贵妃则是容貌艳丽,气质尊贵,此刻正若有深意地看着她。
人也见过了,事还要说。
永熙帝对张顺抬了抬手指,张顺会意,对身着绿袍站在一旁的张怀义使了个眼色,张怀义便几步走出,面向众人站立。
他狭长的双眼紧紧盯着众人,沉声道:“现有宫女禀告,尔等伴读中有人欺辱于她。陛下仁慈,愿给此人一次机会,若此刻自行认罪,可从轻处置。”
张怀义的话音一落,下方便一片轰然,皇子和伴读们纷纷交头接耳: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你说会是谁?”
“不知道。”
……
沈明没有说话,面上的表情半分也不曾动摇,伫立在一侧。
永熙帝暗暗打量他,见他神色自若,也不知是处变不惊,还是心中无鬼便坦荡。
过了几瞬,见仍没有人主动承认,张怀义也不再等。
“既如此——”
他一摆手,门外便进来四个侍卫,将沈明团团围住。
其余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