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定在车门处的人，李琮不自觉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怎么？才多久没见，就认不出了？”

“不……不是。”沈明莫名有些局促，她小心地进到车中，坐在靠门边的位置。

四喜将车帘放下，隔绝了李玮等人的视线，他客气地朝众人一笑，随即驱动马车，率先离开了。

马车内旋即陷入到一片昏暗中，沈明无法看清李琮的身影和动作，只听得一声轻笑响起：

“离得这么远做什么？真的对孤陌生了？”

沈明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太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容俊朗，面上始终带着笑意。但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马车后端，却自有久居上位、一切尽在掌控的凛冽气势，叫她不敢直视。

这一趟生与死的历练，仿佛让他褪去了往日那层温和的外衣，露出皮骨之下真实的凌厉本性来。

他好像不再是那个手把手教她射箭、好相处的温润太子，而是真正手握重权、掌人生死的一国储君。

不过，沈明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太子成长了，也意味着太子更接近那个位置，自己也更有可能实现翻案的目标。

想到此处，她打起精神，想着能说些什么，尽快恢复到从前和太子相处之道。

沈明清了清嗓子：“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昏暗深处的人却答非所问：“你先坐近点。”一同传来的还有“啪”的一声轻响，应该是太子拍了拍座位。

沈明一想也是，她之前和太子一块坐马车也不会离得这么远，确实很奇怪又刻意。

她以手扶着座位，慢慢往里挪着，待沈明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可以停下了时，右手蓦地触到了另一只手——

是太子的手！

沈明的手针扎似得缩了回来，慌忙开口：“臣失礼了……”

同时她也隐约看到那只手慢慢地收了回去，好听的声音这次响在了耳旁：“无事，孤都去见过父皇回到东宫了，却看到你还未回来，就来瞧瞧。”

沈明会意，太子应该是想说‘你们’，主要是见两位殿下这么晚还没回宫担心了吧。

她解释：“公主出门前和陛下说好了回宫时辰的，侍卫也都跟着。”所以不会有事的。

李琮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内陷入了一片静寂，不知名的氛围密不透风，再次牢牢圈住了两人。

沈明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车内发出明显的衣物摩挲声，吓得沈明不敢再动。

李琮左手拿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递过来：“要是不舒服就靠着，不必拘谨。”

沈明迟疑地接过来，原来是一个靠枕。

她将靠枕放在背后，微微向后一靠，果然放松些了，她没忍住轻轻吁了一口气。

大概是靠得近了，沈明再次嗅到那股熟悉的降真香味道，方才乍见的陌生一下子少了许多。

她正要开口问对方这段时间的经历，却忽然闻到了另一股药味，很像上次她帮太子上药时，那瓶药的味道。

李琮看到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人再次坐直了身体，声音严肃：“殿下受伤了？伤在哪里？”

李琮一顿，没料到对方这就发现了。

不欲对方担心，他简单说：“没事，只是右臂受了一点小伤，已经快要好了。”

沈明着急道：“怎么伤到的？我不是已经提醒殿下要多加小心了吗？”

李琮温声回答：“救狗子的时候被划了一下，很轻，并不碍事。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狗子吗？”

沈明当然记得，猫嫌狗憎的狗子，“狗子家人的病好了吗？现在如何了？”

李琮：“他娘的腿断了，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妹子珠珠的伤风已经好了，我回来之前把他们一家托付给熊天了。”

“熊天就是临山卫指挥使，狗子以后想参军，可以跟着他。”

……

沈明津津有味地边听边问，不知不觉就说了一路，车内也再无一开始的生疏。

最后，临下车前，沈明视线转回几乎没有动过的右臂，看来这次的伤应该不像太子说的那样轻松。

她认真嘱咐李琮：“殿下的伤一定要多加注意，按时换药。”

李琮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这次也要帮他换药吗？可是他这次伤在上臂，换药的话……需要脱去上衣。

他不知道对方是关心他，还是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要看自己在他面前袒露身体……

何其过分。

李琮正欲张口提前拒绝，却不料面前的人更快开口：“殿下一定要让宫里的太医好好为你诊下脉，多遵医嘱。”

李琮惊讶之下脱口而出：“你不帮我换药吗？”

“我？”沈明闻言指着自己，更加惊讶，她有些踌躇：“我不懂医术，处理些小伤还行，殿下千金贵体，最好还是让太医按时为您请脉换药。”

原来是太过担心我，李琮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