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精细的物件,复刻谈何容易?他就这般……为了旁人如此费功夫?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明脸上,那双漂亮的笑眼闪着光,全然是为他办好了差事的喜悦。
“你倒是……用心。”李琮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干涩。
“为殿下效力,自然要尽心。”沈明答得坦然,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看着沈明句句不离为他,他忽然不敢深想。
这份尽心,究竟是为了他,还是……借着他的名头。
他有心想问眼前的人:你为何偏要亲手做东西送他?你为何不听我的话,离他远些?你对我的心意……
心中倏然涌出大股不知名的委屈,喉头也酸涩得厉害,以至于这些想法在他心中转了数万个来回,他却无法将话问出口。
李琮目光触及沈明全然坦荡、毫无阴霾的眼眸——
若是他真能借此斩断妄念……未尝不是善局。
这念头本该让人轻松,可李琮只感到一阵更深的无力与烦闷。
“孤知晓了。”李琮垂眸,避开那清亮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你且退下罢。”
沈明一怔,隐约觉出太子心绪沉郁,却不明缘由。见对方面露倦色,只得将疑惑按下,一头雾水地告退。
在门口逮着宝平公公便问:“殿下今日是怎么了。”
宝平其实也只是隐隐摸到一点边,他家殿下自小性子就独得很,不在意的东西任谁取走都懒得抬一眼,可被他圈在怀里的,便是谢世子都不能碰一下,遑论旁人。
小沈伴读自来了东宫以后颇受殿下喜爱,早就划到自己的羽翼下了。估摸上次见那卢和光竟伤了小沈伴读,殿下的毛就竖起来了。
如今眼见沈伴读不但未远着那人,反而走得越发近了,殿下可不就是如同那被逆着毛摸的狮子——大大地恼火了。
可方才殿下竟连一句重话也未对沈伴读说……这反常的隐忍,倒让宝平更不敢多嘴了。
便悄悄提点了一句:“小沈伴读是咱们东宫的人,在这工部,咱们殿下才是您最该亲近的人。”
“这是自然。”沈明理所当然道,甚至略带不解地瞥了宝平一眼——这还用说么?
她问的是殿下为何不悦啊。
可宝平已抿紧嘴唇,再不肯多露半字。
沈明只得压下疑惑,转身退了出去,体贴地给太子留出了平复心绪的空间。
她却不知,在她走后没多久,宝平再次被李琮叫进了屋中。
李琮面无表情:“今晚将那卢和光带到东宫。”
宝平干脆应下:“是。”
他就说是因为那卢和光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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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对这一切自然浑然不知,第二日,她又凑了个空去卢和光那,见了他直接便问:“卢兄,如何啊,那鲁班锁可解开了?”
她估计以卢和光的本事,第一次解应该也用不了几个时辰。
却不料卢和光低着头,并不与她对视,冷淡地说:“嗯……解开了。”虽然刚解开就连人带锁被“一锅端”了。
沈明没在意他奇怪的样子,反正他这个人一开始的态度就不热情,直接说:“那以后再做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咱们一同探讨啊卢兄。”
“唔……”卢和光既不能“巧言迷惑”沈明,又不能让沈明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不由悲苦,悔不当初。
自己初次尝试交友便交友不慎,引火烧身,平白惹上了那么一尊煞神!
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干脆直接不客气道:“托你们的福,我最近很忙,没空捣鼓这些。”
沈明好声好气:“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见沈明这样好说话,手艺又如此精湛,对太子背后的动作更是全然无知,卢和光纵是有心冷淡,也实在做不到继续冷言冷语了。
心中不由咬牙暗恨,太子真是不讲道理!
抛开沈明与卢和光的这段插曲,周阁看太子也越来越碍眼。
太子在这里就如同一只时时盯着他们的眼睛,导致他们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尤其此时正是年底,本就有一堆账要平、一堆事情要做,现在却因为太子一动不敢动。
得想个办法给太子找点事做,不要一直盯着他们。
很快,周阁等待的这个机会就来了。
南方突降暴雪,灾情严重,有官员奏请太子代天子前往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