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和光见沈明又来了,思及先前的事,也不好再冷着脸,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沈大人又来了。”
沈明没有计较他语气中夹杂着的不欢迎,而是笑着从袖袋中拿出了一物放在他眼前。
卢和光此刻就如同昨日的沈明一样,双眼不自觉瞪大,如果不是这东西现在在沈明手上,他恐怕要直接扑过去了。
沈明却故意笑着揶揄他:“卢兄尽管拿去细看,我这物件可没有卢兄的那样精贵。”
卢和光闻言先是顿住,不好意思地以手蹭了蹭鼻头,不过还是忽略心中的羞愧,直接将沈明手中的鲁班锁拿去细看——
这正是沈明根据太子送她的鲁班锁复刻的。
两个原物对她来说都有重要意义,她比卢和光还要吝啬,不愿意拿来给他瞧,便对着拆开的鲁班锁研究了几日,复刻出来几个,挑了一个最好的带来“钓”卢和光。
果然,此刻的卢和光眼中便只剩下这个鲁班锁,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不住地念叨:“太精巧了,我只见过最多十二柱的鲁班锁,从未见过二十四柱的。”
沈明在一旁看着他如痴如醉地嘀咕,便慢悠悠开口:“这是我做的。”
卢和光一顿,抬头震惊地看他:“沈大人……技艺竟如此厉害。”
说着他竟起身朝沈明一揖:“前几日和光竟还猜测沈大人是否真的深谙此道,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明嘴角也抽了抽,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卢和光竟也会在背后嘀咕人。
不过,她实话实说:“这并非我所造,乃是根据原先见过的一枚鲁班锁复刻的。”
卢和光不以为意:“这鲁班锁本就精巧至极,内里部件繁复细密,尺寸分毫之差便无法严丝合缝,沈兄竟能原样复刻出来,可见手上功夫十分了得。”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成了沈兄了,沈明坦然地接受过对方的恭维,当下笑道:“卢兄客气了,这种鲁班锁我已复刻出来不止一个,这个就送与卢兄了。”
卢和光闻言大喜,随即更加羞愧,他之前对人家如此不客气,人家却不计前嫌。
况且……他手上暂时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人家。
但又实在割舍不下这枚鲁班锁,便别扭地说:“多谢沈兄割爱。”
想了想又说:“沈兄初来工部,若有疑问,皆可来随意问过我。”
沈明微笑:“那便谢过卢兄了。”
·
这边的沈明刚“钓”上卢和光,正暗自得意,另一边的李琮却望着他拿起东西、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不见他回来,他吩咐宝平:“去看看他做什么去了。”
宝平低头应声出门,不一会儿苦着一张脸进来。
真是要命,殿下前几天刚因为小沈伴读和那卢和光走得近气了一场,怎么今天他又往那边跑!
宝平支支吾吾回道:“小沈伴读他……去了工部几位大人那里……”
李琮眉头一皱,什么叫“几位大人那儿”?他问的明明是——
忽然间他明白过来:“又去找那卢和光了?”
宝平:“……是”
李琮眼神又是一沉:“他出门时手里拿着什么,你看清了没有?”
宝平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声如蚊讷:“奴才瞧着……有点像您之前送给小沈伴读的那件小玩意儿。”
李琮右手蓦地收紧,掌心的佩珠顿时不堪重压,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个卢和光究竟有什么特别,将他迷成这个样子?不但不听劝阻偏要往来,连自己送他的东西也随手转赠。
他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字字好似淬了冰:“之前让你们去查这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宝平背上顿时冒出冷汗:“查、查过了……但此人身家清白,人缘极差!从不与人交往,平日除了在工部当值,便是在家摆弄那些木工活,奴才们眼下……还没查出什么不妥。”
“……”
屋内只剩下一片教人坐立难安的死寂。
恰在此时,沈明回来了。
宝平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沈明不明所以,只觉一股莫名的低气压沉沉压来。太子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串已恢复平静的佩珠,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沈明顿了顿,依礼上前:“殿下,臣回来了。”
李琮没抬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嗯,方才做什么去了?”
沈明想想起今日顺利的进展,语气不由带上几分明快的笑意:“臣去找卢和光了,先前臣看他对奇巧也颇感兴趣,便将殿下上次送臣的鲁班锁照着样子复刻了一枚送与他,他果然爱不释手。”
她略靠近一步,声音压低,透着股子计划顺利的喜悦:“臣寻思着,再这般多来往几回,就能慢慢同他交心了,届时,就把他拉拢到咱们这边来。”
李琮捻着佩珠的指尖倏然停住,紧绷的心弦乍松一寸——不是孤送他的原物。
可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