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只有标间和大床房两种房型,两人选了标间。
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两张单人床贴墙摆放,中间用床头柜隔开,有插座可以充电。
房间很干净,没什么异味。不过季晨景还是打开窗户通风,换些新鲜空气进来,然后坐在床边剥橙子。
剥好的橙子从中间掰开,再掰下一瓣橙肉递到沈清雪嘴边:“补补水,嘴巴都干了。”
沈清雪没接,张嘴从季晨景手上咬过来,丰沛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头还晕吗?”
沈清雪盯着季晨景手里的橙子:“好多了。”
季晨景又掰下一瓣,这次直接喂到沈清雪嘴里。看着他蔫头蔫脑吃东西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喂到第四瓣,沈清雪不肯吃了。季晨景也没强求,拐了个弯塞自己嘴里:“你以前回来都是一口气到村里?”
“嗯。”
“那你晚上住哪儿?”
“常叔家里,一个对我很好的叔叔。”
奶奶在世时,两家走动很频繁。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村子里互帮互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第一次回来看望奶奶时,正好被常叔看到。从那以后沈清雪每次回来都会在常叔家住上一两宿。
一整天没吃东西的沈清雪此刻终于有了进食的欲望:“想吃饭。”
“这家宾馆就能吃饭,我们下去吃。”
沈清雪摇了摇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麻辣烫。”
“好啊”季晨景欣然同意。
从宾馆出来,沈清雪领着季晨景往东走。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两旁的路灯发着昏黄的光,街上行人寥寥,大部分店铺还在营业,生意却很惨淡。
与经营方式无关,是人口流失导致的。年轻人背井离乡谋生,留下的只有一小撮上了年纪或者不愿远离故土的人。
这种现象在村子里会更加明显。尤其到了晚上,打眼一看,整个村子亮着灯的寥寥无几。
经过十字路口继续向北,直走几百米后,季晨景远远地看到了一所小学——河西镇寄宿制小学。
“你小学是在这里读的?”
沈清雪点头:“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要来这里读书,因为村里面没学校。”
沈清雪没上过幼儿园,到了年纪直接从一年级开始读。而且由于离家太远,每天接送不现实,只能住校。两个星期放一次假,每次放四天。
同一个村的孩子被安排在一间宿舍,年纪大的孩子照顾年纪小的,帮着梳头、穿衣服……就这么互相拉扯着。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到了沈清雪说的麻辣烫店,就在学校西侧。
一般来说,能开在学校附近且顺利存活下去的店味道都错不了。
而且对沈清雪来说,这家麻辣烫店承载了很多他儿时的回忆。
麻辣烫的价格对几岁的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家长给的零花钱有限,只有十几二十块,如果全花在这上面,后面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时候就有聪明蛋想出个办法,几个人买一碗。
每个人掏三块四块,只需四五个人就能买到一碗麻辣烫。虽然吃不饱,但能解馋。
“股东们”围坐在桌子前,你一口我一口,吃的连汤都不剩。
为了避免争吵,老板甚至还贴心地将蟹排、鱼丸这些不好分的东西切开。
听完沈清雪的描述,季晨景跃跃欲试:“小猫,我们也吃一碗麻辣烫吧。”
“谁要和你吃一碗,我才不要。”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挑选食材时,沈清雪直接把自己想吃的东西夹进了季晨景的塑料盆里:“太沉了,懒得拿着。”
“我不嫌沉,想吃什么就夹。”
选完后拿去称重,季晨景特意嘱咐:“麻烦盛到一个碗里。”
这个时间学校已经不允许学生出来了,因此店里没什么人,麻辣烫上来的很快。
沈清雪去橱柜里拿了两副碗筷和勺子,正吃着,忽然听到季晨景戏精十足地开口:“我才吃了一块鱼豆腐,你怎么就吃两块了?这不公平。”
“……”
沈清雪难得配合他演戏:“就吃,不服告老师去。”
说完又用筷子扎了块鱼豆腐,还不忘挑衅地冲季晨景抬了抬下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架势。
被可爱到的季晨景笑了笑:“你们那时候真告老师啊?”
“不告,老师才不管这些。而且只有低年级时才会这么做,四年级往后就不会了。”
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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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退完房后,两人坐上了前往村里的出租车。相比之下这段路程就比较短了,半小时左右就到了。
临下车前,司机师傅主动给了张名片,意思是用车就给他打电话。
村里铺着水泥路,由于年岁久远,不少地方已经出了坑,不过不影响通行。
季晨景打量着沈清雪生活过的地方,心情难以言喻。有开心、有兴奋、有紧张……总之很复杂。
早上收到沈清雪要回来的微信消息,常叔便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等着,时不时就要站起来望一望。
常叔全名常树成,三十多岁时老婆死了。如今年过五十,这么多年一直未娶。儿子学习不好,书没读成,去大城市打工了,只有临近过年才回来。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漫长无聊的,所以他格外的热心肠,谁家有事喊一声就去。帮点力所能及的忙,好过一个人干巴巴待着。
要是家里突然来个什么人,那别提多高兴了。
老远看见沈清雪的身影,常树成激动地站起身冲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