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门，沈清雪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小声嘀咕：“数到一百，不来我就走。”

沈清雪抱着报考书，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数数，聚精会神的样子很像玩毛球的小猫：“95、96、97、98、99……”并未看见季晨景的身影，顿了顿，“43、44、45……”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雪目光不经意一瞥，季晨景正大步朝这边走来，身边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心里默数：68、69、100。

沈清雪轻哼了声，转身就走。

他可是说到做到的。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条胳膊搭在肩膀上，余光里出现季晨景的身影。

“怎么不去跟她约会？”沈清雪佯装不在乎地问。

“约哪门子会，我俩又没在一起。”季晨景自然熟练地抽出沈清雪怀里的报考书帮他拿着，“之前没拒绝是怕影响她高考，不喜欢人家说清楚就行了，拖着不好。”

沈清雪忽然想到什么，抿了抿唇问：“所以如果是你不喜欢的人跟你表白，你一定会拒绝对吗？”

“肯定啊。”季晨景毫不犹豫，“不喜欢又不拒绝，那不成渣男了。”

搭在肩上的手不轻不重捏了捏沈清雪的下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控制欲：“我看着像渣男吗？”

沈清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超小声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什么？”季晨景没听清。

“我饿了。”

一听沈清雪饿了，季晨景顾不上刨根问底，连忙道：“走走走，去吃关东煮。”

毕竟投喂小猫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到了卖关东煮的店，选好想吃的串串，放在一次性纸杯里，老板给浇上汤就齐活了。

随便找了个桌位，季晨景和沈清雪坐在同一侧，翻开报考书，边吃边讨论填报志愿的事情。

在这家并不宽敞、装修简单的关东煮店里，两人共同决定了他们即将奔赴的未来和远方。

最后沈清雪吃饱了，还剩下一部分，直接推给季晨景让他解决。

季晨景秉承着浪费可耻的理念，三下五除二全吃了。

每次和沈清雪一起吃东西，季晨景都会买稍小于自己正常食量的食物。因为沈清雪是眼馋肚子饱的类型，买的时候什么都想吃，等真正吃时又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就由季晨景解决。

久而久之已经成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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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雪回到家，沈国康也在，见他抱着报考书：“准备报什么专业？”

沈清雪如实道：“京大的软件工程。”

这是他和季晨景商议后共同定下的第一志愿，除此之外，还选了其他几个专业作为备选。

“学金融多好，用途多，就业面广。我当年就是学的金融，毕业等于就业。”沈国康越说态度越强硬，“听我的，学金融。”

“不要。”沈清雪毫不犹豫拒绝，“我自己的事自己决定，用不着你操心。”

“你这叫什么话！我是你爸，我还能害你不成？！”面对沈清雪，沈国康的耐心简直少得可怜。只要有丝毫违背他的想法，就像点燃的爆竹，“砰”地炸了。

沈清雪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和沈国康对视，语气嘲讽：“原来你知道你是我爸啊。”

沈国康疾言厉色：“沈清雪我给你脸了！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哪儿点对不起你了？！我永远是你老子！”

“从我搬进来后，没花过你一分钱。我一直住校，很少在家里吃饭。但我确实住了你的房子，我可以交房租。我问过了，这个地段租一间卧室每个月大约要800块，六年一共是57600。但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可以打欠条，再涨上利息，等我工作了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

沈清雪语气认真到不能再认真，没有丝毫搞笑或者反讽的成分，因为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沈国康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问：“我让你林阿姨每个月给你六百零花钱，她没给你吗？”

家里的钱都是林荷在管，沈国康提了一嘴后就再没问过。

“我花的一直是奶奶留给我的钱。”沈清雪语气淡淡的，趁沈国康愣神的功夫，抬脚回了卧室。

晚上的时候，沈国康敲开了沈清雪的卧室门：“报考的事我不管了，你爱报什么就报什么，以后别后悔就行。后天给你办升学宴，老实在家待着别乱跑。”

“我不想办。”

沈国康语气强硬：“饭店我订了，人我也请了，不办也得办！”

沈清雪直直地注视着沈国康，没有情绪，却洞察人心。

承受不住的沈国康不耐烦地扔下句“就这么定了”转身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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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上午，沈清雪从卧室出来，看见林荷身穿酒红色旗袍，妆容精致，沈国康也难得的穿上了衬衣和西裤。

自己的努力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沈清雪嘴角扯起嘲讽的弧度。

“妈！”沈嘉从卧室出来，兴致勃勃给林荷展示，“看我帅不帅？”

从头到脚一身名牌。

“帅，我儿子最帅了！”林荷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升学宴的主人公是沈嘉一样。

沈国康余光瞄到站在卧室门口的沈清雪，看见他身上的廉价短袖和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皱眉道：“你怎么穿成这样？没别的衣服了吗？”

“没有。”

这些年沈清雪穿的最多的是校服，自己的衣服除了冬季的棉服，没有超过100块的。

沈清雪前天的一番话多少让沈国康产生了些愧疚，加上不想吃饭时丢面子：“一会儿去给你买套新的。”

沈清雪拒绝：“不用。”

“这也不用、那也不用，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就这么定了！”沈国康说完拿起车钥匙下楼。

沈国康开车，林荷坐副驾，沈清雪和沈嘉坐后面，各自挨着两边的车门。

沈嘉手里拿着瓶碳酸饮料，喝了一半还剩一半，不停地用力摇晃，然后拧开盖子，饮料呲到了衣服上，故作惊讶地大喊大叫：“妈，我衣服脏了！”

认真开车的沈国康并未注意到沈嘉一系列的动作，沈清雪懒得搭理，林荷则选择了纵容：“没事，一会买套新的。”

沈嘉顿时喜笑颜开。

到了服装店，沈嘉迫不及待拉着林荷去选衣服。

沈国康走到沈清雪旁边，十分大方道：“喜欢哪件自己挑，不用在乎钱。”

“爸，快来帮我选衣服！”沈嘉朝沈国康招手。

沈国康立刻笑盈盈地抬脚走过去。

沈清雪站在原地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自知的羡慕。

父母在他五岁那年离婚，五岁之前的事情沈清雪记不得了。

没有记忆便没有感受，所以沈清雪从未体验过被父母宠着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