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晨景洗完澡出来,见季颖坐在沙发上,抬脚走过去:“姐,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睡不着,又激动又兴奋,比喝十杯咖啡还管用。”季颖说这话时,内心的骄傲似乎要化为实质。
从某个角度说,季晨景圆了季颖的梦。
一个早已破碎、此生再不可能实现的梦。
季晨景挨着季颖坐下,安静了几秒,状似随意地问:“姐,你当年想考哪所大学啊?”
励志的鸡汤文里总会强调“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以此来激励身处低谷的人。季晨景觉得这话不全对,命运也受周围人的影响,尤其是重要之人。
越重要,影响越大。
如果说季颖现在的境况就是她既定的命运,季晨景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的。
起码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季晨景一直都觉得,他读书不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姐姐。所以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否则巨大的罪恶感就会将他吞噬。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也终于敢问出深埋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季晨景想活成另一个季颖,那个没有辍学、拥有更广阔人生的季颖。
去她想去的大学,完成她没有完成的梦想,走她原本应该走的路。
这是季晨景唯一能想到的回报的办法了。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他的想法季颖一猜就透。语重心长道:“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自由、广阔。你要为自己而活,只有这样才不辜负真正爱你的人。你是我的弟弟,是我在这个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但不是我的附属品。”
“可是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辍学。”这是季晨景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季颖轻声问:“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生吗?”
季晨景沉默半晌:“传宗接代吧。”
“不对。你是我向爸妈求来的礼物。”季颖脑海中记忆翻涌,“当时我同桌的爸妈给他生了个妹妹,又软又白,他天天跟我显摆,我就也想要妹妹。爸妈拗不过我才决定要的二胎,可惜生出来是个带把的。”
听到最后这句,季晨景没忍住笑出声:“带把的妹妹,多奇特啊。”
季颖也跟着笑了。
季颖对季晨景何尝没有愧疚呢。
看着他什么东西都只能用旧的;看着他小心翼翼,连夹口菜都要察言观色;看着他生病发烧,明明难受极了却还是强撑着,怕去医院花钱……
每每这时,季颖就会想,如果不是自己吵着闹着要妹妹,小景就不会受这些苦。
或许底色善良的人都是如此,总是先考虑对方,最后才是自己。
客厅没开灯,光线昏暗,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或许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让两个不擅长谈心的人敞开心扉,去触及彼此的内心深处。
凌晨两点多,结束聊天的季晨景心情放松地打开卧室房门,里面的一幕让他不禁愣了下。
沈清雪侧躺在床上,身体自然蜷缩,胸口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很明显是特意给他留的。
暖色灯光静静绽放,诉说着无言的温馨。
大概是觉得光线太亮,沈清雪用手捂住了眼睛。
小猫睡觉时也喜欢捂眼睛。
由此可得,沈清雪就是小猫变的。
关上门,季晨景轻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人,眼里流淌温柔的笑:“睡得真香,还以为你会认床呢。”
沈清雪很守规矩,只占了一半的床,另一半留给季晨景,而且是贴着床边缘睡的。
季晨景觉得这样很危险,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于是理直气壮地将人捞进怀里。
沈清雪虽然瘦,但抱着并不硌手,相反软乎乎的,应该跟他不常运动有关系。季晨景觉得自己好像在抱一个又白又软的团子,还散发着橙子的香气。
这是季晨景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一瞬间,季晨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小猫不仅睡他的床、穿他的睡衣,还用他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这需要很多很多的信任。
季晨景抬手关掉床头灯,黑暗的卧室里响起一句轻轻的:“晚安,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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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睡醒的沈清雪整个人有点懵,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在季晨景怀里?
头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早上好。”
季晨景十几分钟前就醒了,见沈清雪还在睡,便一动不动地躺着,倒也没觉得无聊。
沈清雪先发制人:“你抱着我干嘛?”
季晨景说谎不打草稿:“可能是你半夜睡冷了,所以钻我怀里了。不信你自己看。”
沈清雪转头瞥了眼身后,只见后面空出一大片区域。按照领地范围来划分,他现在身处季晨景的领地。
沈清雪心虚地眨了眨眼,终于后知后觉他们现在的姿势过于亲密了,双手轻轻推了推季晨景的胸口,小声道:“放开我,不给你抱。”
“为什么不给抱?抱抱怎么了?就抱。”季晨景说着勒紧手臂,并试图PUA,“不给抱的小猫不是好小猫。”
沈清雪被勒的轻轻叫了一声,想从季晨景怀里出来,偏偏某人还不肯松手。
两人在床上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季晨景很快就占了上风,整个人压在沈清雪身上。两只细白的手腕轻松被季晨景单手握住,另一只手去抓沈清雪的痒痒肉:“给不给抱?服不服?”
沈清雪平时被季晨景挠下手心都会笑,更别说痒痒肉了,碰都碰不得。
但是人怂志不怂!
沈清雪一边笑一边反抗,根本使不上力:“不给!不服!你有本事别抓我痒!”
“没本事。”季晨景变本加厉。
沈清雪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挣扎间不小心踢了季晨景一脚。
好巧不巧,正好踢到了某个极其脆弱的部位。
听到吸气声,沈清雪整个人呆若木鸡,心想:不会踢坏了吧。
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季晨景,你没事吧?”
季晨景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脸埋进沈清雪的颈窝,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你这是想让我断子绝孙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欺负我了。”沈清雪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这是点灯吗?你这是要放火烧山。”季晨景煞有其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