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的傍晚,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薄厚不一的云层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亮黄、橘红、浅红……凌乱又和谐,仿佛大自然醉后任意涂抹的油画,美轮美奂。
沈清雪坐在梧桐树下,穿着宽松干净的白T,黑亮的眸子盯着篮球场上跑动的身影,偶尔有风吹来,拂过他乌黑细软的发丝。
今天是高考结束的第五天,季晨景非要拉他出来打篮球。
沈清雪拗不过,只能勉为其难地来了。
季晨景打球,他当观众。
球场里,季晨景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起跳的瞬间身体完全舒展开,夕阳滑过他黑色的发梢。
沈清雪看得正认真,倒扣在腿上的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
【爸爸:小嘉心情不好,我和你阿姨带他出去玩了,晚饭你自己解决。】
沈清雪没回,直接退了出去。
自从知道他高考估分在670分以上后,这位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嘉便开启了不开心之旅。
至于这份不开心从何而来,除了嫉妒外,大概还有阴谋没得逞的愤怒。
高考第一天,沈嘉趁沈清雪中午睡觉时将他反锁在卧室,并弄坏了门锁。
幸亏那天中午沈清雪醒的早,发现打不开门立刻给季晨景打电话。季晨景及时赶到踹开门将他放了出来,并狠狠给了沈嘉一脚。
季晨景因为离家太远在考点附近订了酒店,后面两天沈清雪和季晨景住在酒店里,顺利完成了高考。
而险些毁了他人生的沈嘉并未得到任何惩罚,以“年纪小不懂事”为由将此事轻轻揭过。
沈清雪托腮望着天上的某片云,忽然觉得它的形状很像已经故去的奶奶。
五岁那年,父母离婚,沈清雪成了没人要的小孩,最后是奶奶将他到了乡下老家。
十二岁,奶奶因病离世,沈国康不得已把沈清雪接到身边抚养。
彼时的沈国康早已组建了新的家庭,还有一个比沈清雪小六岁的孩子。
沈清雪像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闯入了并不欢迎他的家庭,默默承受着林荷毫不掩饰的厌恶、沈嘉无厘头的敌意以及沈国康有意无意的忽视。
于是沈清雪选择了住校,也不愿意交朋友,整日独来独往,整个人变得越发孤僻。
直到上了高中……
沈清雪的目光再次投向季晨景:“季晨景,你什么时候打完?”
他屁股都要坐扁了。
季晨景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般,立即停下了来,摆摆手:“我不打了,你们继续。”
一个瘦瘦高高、身上没二两肉的男生因为频繁被季晨景断球正不爽呢,于是借题发挥:“这就认输了?”
来篮球场现组的局,大家互相也不认识,凑到一起就是为了打打篮球,身高、水平更是参差不齐。
“是啊,累死了,准备做一百个俯卧撑歇一歇。”季晨景语气吊儿郎当的,气死人不偿命,“你没事也多练练,能增肌。”
说完冲对方勾了勾手指,示意把篮球还他。
沈清雪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
打球出了不少汗,头发被他随意捋到脑后,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帅气立体的五官已经开始慢慢褪去少年气,逐渐变得硬朗。
白T搭配黑色短裤,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篮球在他指尖上像个不停旋转的地球仪,十分听话。
“就会耍帅。”沈清雪嫌弃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眼睛却忍不住看。
-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和校花怎么样了?”喧闹的车流声中,沈清雪忽然开口,不忘补充,“我就随便问问。”
季晨景手臂夹着篮球:“什么怎么样了?”
“高考前她不是把你约到小树林表白了。”
季晨景“哦”了声,明显刚想起来:“没怎么样,我不喜欢她。”
沈清雪眼里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嘴上却说了完全相反的话:“眼光真差,校花都不喜欢。”
“小猫,你再给我买副护肘呗,我换着戴。”季晨景对这个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向沈清雪索要起了礼物。
现在戴的这副黑的就是沈清雪送他的生日礼物。
生日当天,沈清雪特意提前去教室,偷偷把礼物放进季晨景桌洞里,等他发现后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以为是帽子,买错了,给你算了。”
季晨景晃着精致漂亮的礼物盒,故意逗他:“我也没问啊。”
沈清雪生气想抢回来,季晨景当然不给,大课间打篮球时就戴上了。
护肘季晨景有很多副,但沈清雪送的只有一副,有时候忘了洗就没法戴了。
“不买。”
“我想要白色的。”
“我说我不买。”
“谢啦!”
“……”
季晨景打篮球打傻了,听不懂话。
经过一家蛋糕店时,季晨景走进去,给他的小外甥女买了块4寸的樱桃蛋糕。
早上起床后,妞妞小朋友吵着闹着要吃蛋糕。季晨景答应给她买,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4寸刚刚好。
转头看向沈清雪:“给你也买一块,想要哪个?”
沈清雪瞥了眼玻璃橱窗,视线在青提蛋糕上停留两秒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哪个都不想要。”
“这个也帮我包起来。”季晨景伸手点了点4寸的青提蛋糕。
“都说了不想要了。”
季晨景将打包好的青提蛋糕塞到沈清雪手里:“给个面子嘛,买都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