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梳齿缓缓滑过浅金色的长发,将本就柔顺的发丝梳理得如同流淌的丝绸,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起一层圣洁而绚丽的光晕。
“染头发比想象中简单嘛~”芙洛丝忒对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魔女从今天开始转职做天使!”
凯迪老远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拖着调子喊他。他头也没回,在那身影快要扑近时侧身一闪——没躲过。
气流微妙地托了她一把,纤细的手臂还是精准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即便下一秒就被他干脆地挥开。
少年垂眸睨视着娇小的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的她确实很不一样,那头总是晃动的黑发染成了浅金色,发梢渐变冰蓝,连那双标志性的粉眸也被似蓝似绿的瞳片覆盖,整个人宛如剔透的水中芙蓉,散发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清丽。
声名狼藉并不妨碍许多人在她轻盈出场时,下意识发出低低的惊叹。
“有没有后悔今天没让我多抱两秒呀?”她笑盈盈地问。
“你想多了。”凯迪语气平淡。
即便现在,他每天都会抽空带她去星骑士咖啡厅吃蛋糕。态度却没什么改变,依旧冷淡、高傲,始终把握着距离,若即若离,像一位耐心吸引鱼儿咬钩的钓者。
当然,这本身已不寻常。如骄阳般的斯图亚特小公子,从不是会随便对谁青眼有加的人。
越来越多人暗中猜测,这个行事古怪的女孩,下一步是不是真要拿下那位不可一世的龙皇院天才。
“不去保护你的废柴男孩吗?”凯迪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牧南星正被人一脚踩在脸上,毫无尊严地压在地上。
芙洛丝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每天,只要下课,无论在哪儿,都有人迫不及待地向牧南星发起决斗。
惩罚性的七天禁闭结束了,他真正的困境却刚刚开始。在星海学院,他的生存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势力最大的三大学生组织——新伊甸园欺凌他、背叛他;风纪纠察队误解他、迫害他;英才社轻视他、漠视他——他不得不避开所有人。
而普通学生里,同级新生对他敬而远之;二三年级的前辈则或恐惧或痛恨,常聚在一起欺辱他。每天,牧南星要收到近十次决斗挑战。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去压制情绪波动,克制屈辱、愤怒、痛苦……这些如恶鬼般啃噬心脏的负面感受,竭力维持体内危险的平衡,再也点不起一丝火焰,做不出任何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信用点每天流失三四十点。
这样的日子,如同炼狱。
他时不时会想起芙洛丝忒——那个第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给他拥抱的少女。
结束禁闭的第一天,他们曾见过一面。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让他感到久违的慰藉:
“不必解释,我相信你。在过去、现在、未来,我都相信你。”
紧接着是困惑。
“所以更难受……此时此刻,我竟然要对你的困境视而不见。”
——为什么?
“迪玻莱斯有没有跟你讲过一句华夏古话?”她的声音软软的,像遥远时空飘来的歌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他摇头。
她也轻轻摇头:“我不能确定,这份苦难对你而言,是必要的,还是不必要的。所以不敢贸然干涉。”
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悲伤。“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那就反抗吧,爆发吧。就算失衡……也没关系。”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她为何知道“失衡”,话语已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可失衡的话,我就会死……”
——爆发,然后被消灭。不是作为一个人,而是一只失去理智的感染者。
然后,他几乎能听见她的泣音。她捂着脸,肩头轻颤:“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辛苦啊。对不起……”
而他呢?他当时说了什么?
“你的话总像谜语一样,让我没办法感觉好过。”自己的声音里透出直白的不解、不耐,甚至愤怒。
“我很抱歉让你觉得需要对我说这些。”
说完他转身就走,心里反复默念:我是机器人。仿佛这样就能压下所有躁动的情绪。
现在,被打败无数次的牧南星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