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天帝的口气,薛晏即便是不死也要被扒掉一层皮的,若留在他身边,她真怕被牵连。
天色已经暗下来,四周点了灯,唯有花坛附近是一片浓黑。
云慕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风掠过,她跳下花坛,看见花坛边上悬着两只绿幽幽的小眼睛。
周遭传来阵阵恶臭,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几息之后,那东西终于暴露在光亮中——是一只和豺狼一般大小的硕鼠。
“还以为真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童,原是只花妖,罢了,蚊子腿也是肉......站住别跑!”
那老鼠精四条腿并用,跑得飞快,云慕仗着人小,钻进了一个树洞,那精怪进不来,竟用利爪凭空撕开了个缺口。
“呜呜......”云慕用手捂住眼睛,期盼老鼠精能将她先杀了再吃。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剧痛袭来。
云慕小心翼翼地挪开一只手,听见有人说:“出来。”
她往洞外瞧,薛晏一手提着剑,形象竟意外与入轮回前形容狼狈的仙君重叠,只是从前的仙君要杀她,现在的薛晏救了她。
那只老鼠精已尸首分离,头颅正好落在洞边,两只小眼睛死不瞑目般恶狠狠盯着她。
云慕小心地避开鼠头,搭着薛晏的手钻出了洞口。
“这么弱,还敢乱跑,”少年一边拍掉她身上的木屑,一边数落她,“这是第几次救你?”
他放下剑,把她的脸当面团捏。
“第二次。”云慕的哭腔还没下去,抽噎着道。
云慕刚捡回一条小命,乖乖跟在少年身后,看他背着剑的身影,默默想,好像跟在他身边也不错。
仙君能有三次轮回,她一介小妖却不一定。
此时此刻,她也站在了天帝那边,盼着薛晏能悔改。
他若能悔过,说不定就不用死了,作为他的忠实狗腿,她自然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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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她可以,你以后拜入逍遥仙宗也好有人照料,只是——”薛启看云慕一眼,“须得通过我的试验,测测她的根骨如何。”
说罢,他将食中二指搭在云慕眉心,释放出几缕灵力。
须臾,那灵力竟被她吸入体内,云慕只觉得身上一轻,神清气爽了许多。
“你......”薛启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难道受过仙人指点?仙妖之力天生相克,本难相融,我还从未见过如此难得的天生仙骨,若勤加修炼,将来飞升也不无可能。”
云慕想,她大概是受过指点的,而且那个仙人近在眼前。
这次试炼过后,云慕便留在了府中,跟着薛启修道,向薛晏学剑术,一留便是几年。
不过她总有些疑惑,薛启弟子众多,为何从来不见薛晏来修道。
难道他这一世也出类拔萃,已经甩了薛启的弟子们十万八千里么?
她在练剑时,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薛晏纠正了下她的姿势,温声道:“因为我天生残缺,自打一出生,我爹便替我测过根骨,是最下乘的那等,而且每年的结果都一样。”
“那你上次如何能杀那老鼠精?”云慕奇道。
“因为我的剑不一般,”薛启爱惜地轻抚剑身,“这是儿时一位云游的道长赠与我的,说我与这剑有缘,我天资奇差,此剑用来对付妖邪再合适不过。”
竟是这般。
“晏哥,”云慕唤他,“同我说说逍遥仙宗吧,启叔同你说了么,年后我们便要启程前往了。”
“你可知我爹为何要我去?”薛晏一边同她过招,一边道。
云慕自然不知。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子还是不死心,想让我试试逍遥仙宗那位玄真道长的功法,据说能妙手回春,再废物的庸才也能开窍,”薛晏无所谓地笑笑,“阿慕,你说他是不是老糊涂了,我都十六了,早过了求仙问道的年纪,何必费这工夫,依我看,留在梁洲当个行侠仗义的江湖剑客也不错。”
云慕没说话,但她能看出来,薛晏心里是有些落寞的。
顶级修仙世家唯一的血脉,从降生那日便备受瞩目,结果资质竟连凡人都不如,当着薛启的面,各路修士不敢多言,背地里不知怎样奚落。
在习剑一事上,薛晏从未怠慢,便是为了证明自己,即使不修仙,他也能除魔卫道。
“晏哥,你去试试罢,”云慕认真道,“我会陪着你的。”
薛晏回了她一个笑,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脑袋:“好阿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