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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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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那个陌生的、遥远的、据说金碧辉煌又危机四伏的地方。

她去了那里,还能收到阿青的消息吗?阿青还能找到她吗?

她从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布包,打开。

薄荷叶已经碎成了粉末,轻轻一碰就散开了,但那清苦的香气还在,淡淡的,像阿青身上的味道。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贴在胸口。

阿青,你知道吗,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去吴国,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还能找到我吗?你还会来找我吗?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那些密码文字。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她和阿青之间,看不见却扯不断的线。

五日后,施晓青正在铺子里给一个老人看风湿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车声。

她抬头一看,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素心跳了下来。

“施姑娘,夫人让我来接你。”素心走进来,看了一眼那个老人,压低声音,“夫人说,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施晓青给老人包好药膏,叮嘱了几句,送他出门,然后换了身衣裳,跟着素心上车。

马车驶过城南,穿过城门,进了内城。这一次,没有停在城西的陆府,也没有停在城东那个朱红大门,而是驶向了一个施晓青从未去过的地方。

马车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但比上次那个更精致,门前种着几株修竹,墙上爬满了青藤,风一吹,沙沙作响。

素心领着她穿过回廊,在一间书房前停下。

“夫人,施姑娘来了。”

“进来。”

推开门,那个女子正坐在窗边看书。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许多。见施晓青进来,她放下书,笑了笑。

“施姑娘,坐。”

施晓青在她对面坐下,素心端上茶来,退了出去。

“铺子开得如何?”那女子问。

“托夫人的福,还好。”施晓青说,“街坊邻居照顾,来的人渐渐多了。”

那女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又放下了。

“施姑娘,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施晓青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听说,你一直在打听内城的事。尤其是……教习坊那边的事。”

施晓青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我只是……”

“别急着解释。”

那女子抬手打断她,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教习坊感兴趣。你是在找什么人吗?还是在打听什么事?”

施晓青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在这个女子面前,撒谎没有意义。这个女子能送她一间铺子,就能收回;能帮她,也能毁了她。

“夫人,”她抬起头,迎上那女子的目光,“我在找一个朋友。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几个月前被人从老家带走,送进了内城。我听说,她就在教习坊。”

那女子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化开。“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施夷光。”

那女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施夷光……”她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听说,是这批女子里最出色的一个。”

施晓青的心跳得更快了。

“夫人,您见过她?”

“没有。”那女子摇摇头,“但我听说过她。范大夫对她很看重,亲自过问她的训练。”

她顿了顿,看着施晓青,“你想见她?”

“想。”

施晓青没有犹豫,“夫人,我知道这不合理,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我就是想看看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那女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说话。

“施姑娘,”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教习坊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你知道那里的女子,将来要送去哪里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被人发现与那里的女子有来往,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那女子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和渐渐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敬佩的东西。

“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要见她?”

“是。”

那女子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施晓青,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让你进教习坊,”她说,“那里不是我能插手的地方。但是……”

她转过身,看着施晓青,“我可以帮你打听她的消息。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这些,我可以让人告诉你。”

施晓青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夫人……”

“别谢我。”

那女子走回来,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你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何况……”

她笑了笑,“我也年轻过,也有过想见却见不到的人。那种滋味,我知道。”

施晓青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夫人,您说的那个人,后来见到了吗?”

那女子的笑容淡了。

“没有。这辈子,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很久。

施晓青抬起头,看着那女子的侧脸。

这位夫人帮她,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更是因为,她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夫人,”施晓青轻声说,“我会见到的。我一定会。”

那女子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湿润。

“好,”她说,“那就好。”

从内城出来,施晓青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有了一个盟友,一个住在内城、身份不低、愿意帮她打听消息的盟友。

这个盟友,比十个货郎、二十个赶车的、一百个跑腿的都管用。可她心里并不全是高兴,还有酸,还有涩,还有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女子说,她也有过想见却见不到的人,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到。

施晓青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夷光,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

我一定要再见到你。

一定。

马车在悬壶堂门口停下。

施晓青跳下车,推开门,走进铺子。

一切照旧,药柜、柜台、药杵、药臼,还有那股淡淡的、清苦的草药香。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熟悉的一切,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药铺,不只是她的立足之地,也是她为夷光点亮的那盏灯。

她拿起炭笔,在桑树皮上写下今天的新收获:

“夫人愿帮忙打听夷光消息。内城盟友,加一。”

她放下炭笔,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会稽城的春天,夜晚还是有些凉,风吹过巷子,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远处,隐隐约约有丝竹声传来,那是教习坊的方向。

夷光,你听到这些音乐了吗?你在练舞,还是在休息?你在想家,还是在想我?

她吹熄油灯,躺在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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