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乔治问，“除了危险之外？”

苏乔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迎上乔治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犹豫和隐瞒。

“他说……”苏乔艰难地开口，“他说在印斯茅斯海边，有一个地方。石头像是被劈开，中间有一道黑色的缝隙，形状像教堂尖顶，但歪斜着快要倒进海里。他们年轻时去过那里，听到过声音，像是很多人在海底唱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乔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或许代表着他在思考和权衡。

他推开车门：“先回办公室。我们需要查一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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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的办公室依旧堆满了书籍和文件，但今天，他在宽大的橡木书桌上清出了一块区域。

上面摊开着一张新英格兰地区海岸线的老地图、几本关于潮汐和天文现象的专著，还有一叠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印斯茅斯地区历史的档案复印件。

“坐。”乔治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

苏乔坐下，将书包放在脚边。

乔治将册子放在桌上，翻开到某一页。

那是一份手绘的家族系谱图，纸张泛黄，墨迹有些晕染。

“这是我从图书馆特殊馆藏区借来的副本。”乔治说，手指点在图上的一个位置，“《阿卡姆邻近海域族谱考疑》。匿名作者，但笔迹分析显示可能是一位28世纪的神秘学者，专门研究新英格兰地区家族与超自然现象的关联。”

苏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正是她前几天看过的那份族谱。

乔治的手指沿着系谱上的线条移动：“你看这里。埃利奥特家族，曾经的印斯茅斯居民，在27世纪初迁到了阿卡姆。2698年有成员出现迷恋症状，次年春分失踪。”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处，“ “韦特家族，2707年有多名成员被记录在阿卡姆疗养院的病例中，症状类似。”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苏乔屏住了呼吸。

“加梅尔家族。”乔治说，声音依旧平静，“我的母系家族。起源于罗德岛州，但在26世纪有一支迁到了阿卡姆，与当地几个家族通婚。”

他抬起头，看向苏乔：“丹有没有提到这个？”

苏乔感到喉咙发干。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因为你的家族……名字……在那个系谱上……’然后狱警就冲进来了。”

乔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合上册子。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苏乔，看向窗外密大的校园。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早就有所怀疑。”乔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不是具体怀疑什么，而是一种……感觉。我研究神秘学这么多年，接触过那么多案例，总是会被类似的事件吸引。丹的案件、2707年的档案、那些关于海和婚姻的传说……它们非常吸引我，让我不得不去继续追寻。我曾经以为这只是学术兴趣，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止于此。”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苏乔：“如果我的家族确实与印斯茅斯的污染网络有关，那么我对这些事件的敏感，我对真相的追寻，可能本身就是某种……召唤。或者，是污染的一部分。”

苏乔感到一阵寒意。

她想起沈星的警告：“小心别迷失在自己的记忆迷宫里。”

也想起丹的话：“我早就是‘那边’的一部分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乔问，“如果……如果您真的被卷入其中……”

“继续调查。”乔治的回答毫不犹豫，“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么逃避没有意义。只有弄清楚真相，才有可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他走回书桌，重新摊开地图，手指点在新英格兰海岸线的某个位置。

“印斯茅斯。”他说，“虽然镇子已经被查封多年，但那个区域依然存在。”

他又翻开潮汐表：“春分。明年三月二十一日。根据天文台的数据，那天会有一次异常大的潮汐，是近五十年来最高的。如果丹说的是真的，如果那里真的还有仪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说：“接下来几周，我们需要做大量准备工作。首先，继续你的文献综述，但要加入关于海洋崇拜、潮汐仪式、以及家族性超自然遗传的内容。其次，我们需要搜集所有关于印斯茅斯和周围特殊地点的资料，无论多么零碎。第三，我需要你帮我分析这份族谱，找出所有与加梅尔家族有联系的节点，理清可能的污染路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苏乔：“这是我在图书馆长期租用的一个研究室的钥匙。里面有一些我已经搜集的资料，还有一台不联网的旧电脑，用于处理敏感信息。你可以在那里工作，比在办公室更安静，也更安全。”

苏乔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另外，”乔治补充道，语气严肃，“关于丹最后说的那些话，关于我的家族……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甚至其他教授。在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们需要谨慎。”

“我明白。”苏乔说。

乔治看了看手表：“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我们会非常忙。”

苏乔起身，拿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乔治，”她说，“谢谢您信任我。”

乔治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苏乔看到，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罕见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