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从阿卡姆监狱出来的时候,乔治正靠在他那辆古斯特的门边等她。
午后的天气阴阴沉沉的,令人昏昏欲睡。
乔治换了一件深棕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到苏乔脚步声,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看向苏乔。
“结束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乔点点头,走到他身边。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有些发白。
刚刚在探视室里发生的一切还在她脑海中回放。
丹最后的警告、狱警冲进来的电击、丹倒下时那双暗红色眼睛里的绝望……
“上车吧。”乔治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引擎启动,古斯特平稳地驶离监狱区域。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苏乔看着窗外掠过的阿卡姆街景。
歪斜的屋顶、沉默的行人、远处密斯卡托尼克河浑浊的水面。
这一切突然显得格外不真实。
我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苏乔被刚刚经受的丹的情绪震撼,她甚至产生了一丝回到现实世界去改设定,让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的冲动。
设定克苏鲁世界观,生成这里的人体验痛苦和恐惧,以此来理解现实世界的人类,这种做法,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他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乔治终于开口,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道路。
苏乔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她尽量保持客观、冷静的语气,像在实验室做报告一样,将丹的叙述有条理地复述出来。
爱德华的梦境、珍珠色的光、潮湿的呼唤、旧港口的自言自语、流浪汉的仪式、背上的旧印变体、海螺上的刻纹……
她讲得很详细,但下意识地省略了丹最后那段关于乔治家族的警告。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她需要想清楚该如何开口,或者是否应该开口。
乔治听得很专注,偶尔会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那个图案,你画下来了吗?”
“流浪汉后来怎么样了?”
能回答的问题,苏乔一一回答。
然后从记录本里取出丹画的那张纸递给他。
乔治接过,在等红灯时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绿灯亮了,他继续开车,将那张纸小心地放在仪表盘上。
“丹还说了什么?”乔治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关于他自己?”
苏乔想起丹锁骨下那个暗红色的痕迹,想起他说“我早就是‘那边’的一部分了”,想起他反复的情绪和谈话最后近乎崩溃的状态。
“他……展示了一个标记。”苏乔回答,“在他锁骨下方,一个类似旧印变体的痕迹。他说它偶尔会发烫,特别是在听到水声或者接近某个时间点的时候。”
乔治沉默了几秒。
车子驶上密斯卡托尼克河的石桥,浑浊的河水在下方奔流。
“所以他已经被感染了。”乔治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或者说,被标记了。但他保持着清醒。”
“他说是因为他‘结束了爱德华的生命’。”苏乔轻声说,“他认为那是某种……终结仪式。”
乔治没有立刻回应。
车子驶过石桥,开过道路,进入密大校园区域。
古老的哥特式建筑在秋天微弱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正常。
“终结……”乔治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或者,是献祭。”
苏乔感到一阵寒意,传奇调查员的直觉再次令她震撼。
乔治说的确实没错,她想起丹转述流浪汉的话:“撕毁婚约,需要献祭。将灵魂献祭给外神……”
“乔治,”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部分透露丹的警告,“丹最后说……让我们不要去印斯茅斯,尤其是春潮的时候。他说那里很危险。”
乔治将车停在神秘学系楼前的停车位上,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