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要不您再想想！”

已将是夜半三更了，御书房内灯火却依旧灯火通明。李总管端着参汤进来的时候，见庆安王——此时应该称之为陛下了还埋头在奏折里，就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发觉。

“陛下，已经过了三更了。”李盛将声音压的极低“您已经连着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这么下去龙体该扛不住了。

齐斌揉了揉因为疲惫而酸痛的额角，放下笔从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抬起头来。他抬眼看向窗外，月光顺着窗棂洋洋洒洒的照进来。御书房外，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好像是为那条小路镀了层银光。让他倒是想起原先在南边封地的老宅里，院子那些被月光浸凉的青石板。那时候他们一家人总是爱一起在院子里赏月。可现如今，原来的旧人都已走远，留下的人好像也变得面目全非了。

“知道了，把东西放下吧”

李盛原本还想再多说两句的，却见陛下又拿起了一本折子，脸上的疲态在灯光下分外明显。

终是没有多说低头叹了口气。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的汤碗放在了桌案的一角后就退出了殿外 “那陛下，记得趁热喝。奴才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急事通传一声就行。”

齐斌没有应声，目光直直落在手里的折子上思绪却越飘越远。

手中的朱笔落在一处，直到笔尖的朱砂落下，晕开的一小片红染红了字迹。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放下了笔。抬手端起那碗参汤喝了一口——已经凉了，汤里原先的甜味已经不见了，人参的苦味漫了出来沾在舌尖上久久散不开。他也失了兴致，放下碗起身站了起来。

龙袍略过桌案时，绕得烛火左右摇晃，积攒的蜡泪留下，像是凝固的泪痕。

齐斌走到书架前，指尖按在第三层最左边的那本书脊上——只听见“咔哒”一声书架竟然缓缓右移，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旧味。与御书房里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里终年只燃了一盏长明灯。显得有些昏暗，却衬的周围愈发的静谧。靠墙的一个架子上零零碎碎的摆了几件寻常人家的旧物，其中甚至还有一双孩子小时候穿的虎头鞋，做它的人显然不是一个熟手，针脚歪歪扭扭的导致那个虎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和宫里绣娘做的东西比起来简直可以说得上寒酸。

可齐斌却视如珍宝似的一一拿起来看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架子中间的一个布包前。他小心翼翼的解开了上面的绳结，就好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打开了那个布包。

如果齐月在现场的话一定会兴奋的尖叫出声，只见那赫然是一张与现在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旧照片因为时间太过的原因已经泛黄了，甚至因为有人长期的摩挲，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细微的毛边了，可照片上的人物依旧很清楚，鲜亮的就好像是没有和照片本身一起受到时间的侵蚀一样。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大概是在热恋吧。都穿了很普通的衣服依偎在一起，可两人都很青涩脸上都挂着那种很傻的独属于年轻恋人的那种幸福的笑，幸福几乎都要从画面里溢出来灼痛外面人的眼睛了。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有些可笑的卡通特效。照片里的女孩留了一头长发，用一根红头绳绑起来。她算不上好看但却让人很喜欢。而和她靠在一起的那个笑的一脸傻样的年轻人竟然长了一张与齐斌一模一样的脸，如果非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那大抵是他眉眼里的青涩是现在的齐斌早就没有的东西吧。。

齐斌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张照片，却在就要碰到照片上两个人笑着的脸时，就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的停住了手只是在照片前的空气上摸了摸没有碰到画面。身后的那盏长明灯的火苗不知道怎么忽然晃了起来，将他的影子同那些旧物的影子混在一起拉的很长，照在身后的那面墙上，却不知道是因为角度还是其他的什么的问题，每个影子之间都离了很远的一段距离，好像永远不能相融。

齐斌就这么一个人在那个密室里站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李总管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才扯回已经跑远的思绪，将东西放回原处走了出去转身按动机关，直到那扇暗门缓缓合上才离开。

屋子里的烛火左右摇晃了几下终是缓缓的熄灭了。门口的李盛好长时间都没听见里面人的回话，急的就要破门而入了。就在他指挥门外的宫人把门撞开时，御书房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奴才叫了好几声您都没应，奴才还以为，还以为......”李盛脸色有些发白。

“无妨，不过是想起些旧事。李盛，陪我去御花园里看看吧。”

“是”李盛躬身应下，又忙差人将齐斌的大氅送了过来“陛下，夜里寒气重，还是披上吧，仔细身体呀。”齐斌本是想拒绝的，却在瞥见李盛的坚持后终于还是伸手接过，将大氅拢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