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风风火火回到了京城,艳阳天惨白得没有一片云,
离宫了几个月,谢长晏却觉得这一段路途长得仿佛过了好几年,明明在这儿生活过了二十多年,可却变得陌生极了,
皇宫内的气氛紧张肃穆,即使坐在马车中,从进城到现在的层层盘查都让他的心里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见到躺在病床上的父皇时,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恶劣了起来,
皇帝形如枯槁,脸色蜡黄,灰白的头发里银白色的头发一点也不突兀,可明明他离京前,他望向父皇时,他的发间依旧是乌黑色的,
紫宸殿外巡逻的侍卫是平时的两倍,屋内除了伺候他的太监外,还有两个带刀侍卫,
谢长晏进来时,被一股浓重的药味扑了满怀,
皇帝病情恶化的速度比谢长晏想得还要快,据太医所说,可能熬不过今年了,
尽管如此,他仍旧还是坚持处理朝政,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到底还是挤压了不少政务,
皇帝苦苦硬撑,在看到他的太子回来那一刻,身上的担子也算是轻了不少,将监国权直接给了他,
从皇帝寝殿出来后,谢长晏都没来得及休息开始处理挤压已久的事情,
苏无尘始终陪在他的身边,时不时跟他搭搭话,但谢长晏一次都没有理过他,尤其在江佑白在场的时候,
苏无尘实在是太闹腾了,而且,谢长晏也不想被人当成疯子,他可不想传出去,一个太子因为压力太大莫名其妙就疯了的传闻,那可真就青史留名了。
从回来后,江佑白的脸色就一直有些沉重,不光是因为苏无尘不对劲外,他也能感受到这个皇宫中压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平静,
风平浪静的表面下,人人自危,
他时不时用一种极其犹豫纠结的眼神偷瞥谢长晏,看着伏在案边的身影越来越瘦,堆积在桌上的奏折越来越高,
他的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他不知道这是幻境还是穿越,也不知道他贸然插手会有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就像,苏无尘的消失会不会就是因为带着他们一起南下,改变了原有的轨迹而造成的反噬,
回想起他最近在下人之间听到的那些话,和皇宫的反常,所有涌到了嘴边的话,不知不觉全都堵住了。
最开始他还会劝一劝,让他适当休息休息,但谢长晏始终停不下来,
不是他不想,更不是他不累,而是他就停不下来,
南方洪灾刚刚平息,不管是灾后重建,还是官员调任,都是问题,
谢长晏想休息,可腾不出来时间。
不仅如此,就连边疆外族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蠢蠢欲动,
谢长晏看着边境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战报,眼中闪过狠厉,
怎么会这么巧呢?虽然这两年两国关系紧张,偶有摩擦,但晋国实力毕竟高于领国太多,对方无论是碍于军事,亦或者国情,臣服过多,
是他多想吗?
为什么皇帝这边刚病重,领国就骚动了起来呢?
深夜的烛火晃动,昏黄的光亮在奏折上跳跃了两下,唤回了谢长晏的神志,紧接着,头顶上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
“月亮不睡你不睡,这都几点了,你再不休息,皇帝没怎么样,你先撑不住了。”
谢长晏眉心一皱,啧了一声,
“放肆!”
这声放肆苏无尘可太熟悉了,最开始谢长晏刚被他带回家的时候,两天一放肆,三天一砍头,话语能杀人的话,奈何桥的每一块砖他都能塌过,
可望着那双疲惫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和乌青的眼下,苏无尘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打更声走了三轮,整座皇宫就算是狗也睡下了,从回来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天了,长途奔波的劳累加上三个多月的操劳,就算是钢铁侠也撑不住啊,
奈何,这人又是个要强的性子,每天就歇息个四五个小时,
江佑白守在外面,寝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苏无尘这个阿飘,
苏无尘体内的剩下的灵力不多,勉强能够维持住他的人形,让他即使是在白天的时候也能出现在他跟前,
他强行调动体内灵力,谢长晏还没来得及将下半句话说完,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居然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他的手中甚至还攥着奏折,
他惊愕地看向苏无尘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
苏无尘丝毫没有自作主张的心虚,也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谢长晏眼中的怒意,他作为一家之主,有权利做出最符合当下情况的决定,根本没有必要和一个阿飘谢长晏或是扫地机器人商量,
“半夜不睡觉,是会长不高的,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我们堂堂太子殿下难道不懂吗?”
谢长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人已经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中,就连被子都十分听话的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妥帖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还没等他挣扎起身,阿飘侧身也躺在了他的床上,
这下谢长晏彻底怒了,
此刻,两人的距离已经突破了谢长晏心里的安全距离,别说他从来都没有何人同床共枕过,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滚下去!”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子头一次咬牙切齿地怒喝,带着排山倒海的威仪和气势直面而来,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求饶了,
可苏无尘不是一般人,他是个阿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