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云在梅园一阵漫游,才想起拿出手机看时间,贺瑾的微信消息跃入眼中,他发了一条地址,后面还有一条信息。
无论如何,希望你不要放弃小瑜。
林归云想到贺瑜,心头触动,轻轻吁出一口气,只剩半年,如果可以,她确实希望贺瑜的中考能有个好结果。
思及此,她发了一个好字过去。
林归云吃过午饭后去往了贺瑾发给她的地址,岚苑,坐临襄江,林归云叩门后,贺瑜的小脑袋从门后弹出来,她一看见林归云,先跃了出来拉住林归云:“林姐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真怕你不来了。”
林归云笑笑,贺瑜纯粹的依恋让她心头涌起暖意,她摸摸贺瑜的脑袋,被贺瑜带进了房内。
房子不大,是一套两居室,有明显居住痕迹,装修风格跟贺家别墅截然不同,造型简约,颜色浅淡。
林归云走至阳台,襄江美景尽收眼下,江水浩荡流向西南,似一匹流光锦绣,冬日阳光铺洒其上,如缀碎钻,白色船只悠悠而驶,如梭穿织,好一副襄江水绣图。
低头见阳台上一排水培绿植,碧莹莹,绿幽幽,一时莞尔,这间屋子比贺宅别墅多了太多生气。
林归云不禁问贺瑜:“这是你哥的房子吗?”
“是啊,他不是每天都回别墅。”
林归云心下纳罕,想不到贺瑾独居的处所竟然是这种风格。
一连几天都没在岚苑碰见贺瑾,只是每天傍晚都有保姆准时上门给她和贺瑜两个人做晚餐。
跟贺瑜上课时全心投入在其中,暂时忘记了跟孙嘉木分手的痛苦,只是一从岚苑出来,痛苦又迅速攫住心脏,然后随着血液漫流全身。
因着柳莹腰伤未好,林归云年后上完课都回家照顾母亲。
看着女儿抑郁寡欢的样子,柳莹还是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
“妈妈知道自己没用,没读过什么书,很多事都帮不上你。但是,当妈的心都是一样的,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一说还是可以的。”柳莹握住林归云的手,手掌僵硬又粗糙。
林归云知道这是妈妈干了几十年体力活的后果,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确实,长久以来,她既心疼母亲,想替母亲分担生活压力,同时却也看不上母亲,不愿意跟她分享心事。
可是此刻,妈妈的话敲碎了自己心上那层对着母亲的硬壳,她过去搂住了母亲,母女两一时无言对泣。
好半晌,林归云放开了母亲的怀抱,才慢慢从头说起了自己跟孙嘉木的事情,对着母亲,没有隐瞒贺瑾的部分。
等到把事情徐徐讲完,柳莹叹了口气:“我听着,孙家的那孩子对你还是诚心的,你要不再试试,他怪的是你没有坚定跟他,他哪知道你心里的弯弯绕绕,你是越在意他越不想被他看低。我知道,你这孩子从小也是个心高气傲的,都怪我们当爹妈的没用。”
林归云听母亲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心病点了出来,不禁感慨还是知女莫若母,她又过去扑在了母亲怀里。
柳莹一边拍着林归云的背,一边嘴里念着:“最初认识的人心最真,能在同学里找到一个靠谱的,就不要错过了,你有了真正的依靠,我才能放心。”
林归云虽然心疼母亲,但是从小柳莹就忙,母女两人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时间,随着林归云年龄增长,学业加重,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就更跟母亲没有共同话题,血脉虽然相连,精神却极少共鸣。
今天是林归云这辈子第一次对母亲敞开心扉讲了这么多心里话,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母亲虽然学识不足,生活阅历到底比自己深厚,她发现了母亲的另一面。
今天恰好是元宵,本来家里从前都没有什么仪式感,林归云纾解一番后,兴致大发,兴头十足地去买了汤圆来煮。
雪白的糯米皮,用勺子碾破,油润的豆沙馅流出来,甜香满屋,一时间,小小房屋内热气腾腾,母女两言笑晏晏。
柳莹又多劝了几次,可是林归云还是不愿意先低头去找孙嘉木,只是一头扎进了大二下学期的课程中,没课的时候就在图书馆看书,或者练习编程。
只有入了夜,躺在宿舍床上,才会一遍一遍地翻阅自己跟孙嘉木的微信聊天记录,还有合照,然后又是泪湿枕头的一个夜晚。
再怎么掩饰,失恋的痛苦也会从日常中流露出来。
先是消瘦近十斤后的憔悴,往常合身的衣服如今空落落挂在身上,风吹来,衣服飘飘欲坠。
再是越来越晚的回寝时间,仿佛极力避着谁,只想一人独处。
还有晚上 ,虽然极力忍耐,但偶尔还是有一丝哭声逸出。
也不见林归云在节假日有打扮的兴致,大概是悦己者不在,便懒得描容画眉。
这天晚上林归云又没忍住深重叹了口气,跟着啜泣了一声,正逢着沈蓉起夜下床,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口嘲讽:“林归云你这咽泪装欢好一阵了,怎么,你那有钱人男朋友把你甩了?”
林归云一向懒得同沈蓉计较,只当没听见,但是这话触及隐痛,话又难听,她豁然一下从床上坐起,向下直视着沈蓉,黑夜中,两颗眸子目光如箭。
沈蓉一时被她目光所摄,不敢再多说刺激她,又不愿认输,只边向卫生间走去,边嘟嘟囔囔:“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
吴珊珊也忍不住出声:“上你的厕所去吧,这么晚了,都消停点。归云,你也早点睡吧。”
徐佩章也附和出声:“是啊,我本来都睡着了,大家还要一起住两年呢,都好好休息吧。”
寝室内才又恢复了安静,林归云躺了下去,痛苦与愤怒在胸口来回交织,这一晚睁眼到天亮。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一,两个多月的时间,林归云既没再联系过孙嘉木,也没再见过贺瑾的面,跟贺瑜有关的事情都只通过微信联系。
林归云下课后走在去山奈的路上,山奈是校内新开的甜品店,很受学生欢迎,尤其是女学生,许悦一早打听到就约了自己在这吃下午茶。
林归云落座后点了一碗芒果青稞杏仁豆腐,黄白红橙紫五色配料佐在豆腐周围,中间雪白豆腐上淋了桂花酱,服务员端过来时豆腐轻轻晃动,带动桂花甜香,已勾起林归云食欲。
林归云将佐餐的椰汁浇在豆腐上,拿小银匙挖了一勺,绵软甘甜溢满口腔,随后有淡淡苦味泛起。
林归云连连点头,边吃边说:“难怪这家新店一开张就大火,我室友也都说好吃,今天试了,这个杏仁豆腐确实好啊。”
“你喜欢就好,看你最近食不下咽的,就想带你来吃点好吃的。”许悦也边舀着她面前的蜜瓜牛奶糯米冰酿,边笑眯眯看着林归云说。
看着许悦一双圆眼弯成月牙,林归云舌尖甜意直沁心间,她还有母亲,有悦悦,有小瑜,她们的爱意让自己不孤单。
两人碗里糖水快见底的时候,宋维窜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许悦旁边,凑头过去吞下了悦悦手中最后一勺,许悦嘟囔说他饿死鬼投胎,伸手拍了宋维脑袋,可是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喜悦。
“让你一起来你不来,现在火急火燎来吃这最后一口。”
“刚才是真有事嘛,一完事我不就来了,女朋友大人饶命啊!!!”宋维一边摇着许悦的肩膀一边作咆哮状。
然后对林归云飞了个眼神:“好久不见啊,林大美女。”
林归云素来不惯他这副腔调,想起去年孙嘉木表哥婚礼上偶遇的红衣女郎,再加上,纵使他跟孙嘉木渐行渐远,到底两人知根知底,自己一看到宋维便难免想起孙嘉木,心下疙瘩,托辞上课先行离店而去。
店里只剩许悦宋维二人,宋维又叫了一份许悦刚吃过的,许悦说:”你不尝尝别的?“
“就只想继续吃女朋友爱吃的。”说着,又在许悦唇上啄了一口,羞得许悦拧他胳膊上的肉。
两人打闹一阵,许悦正色跟宋维说:“归云跟孙嘉木分手了,你记得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孙嘉木。”
“是吗?我说怎么看她脸色不太自然的样子。”孙嘉木吃着糖水心不在焉地说。
“唉,他两可是从高一一直到现在啊,一共四年半啊,我还以为能亲眼看见一出爱情神话,谁知道还是泡沫了。”许悦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