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归云如常去给贺瑜上课,她跟贺瑾都不再提演奏会那晚的事,两人之间只如寻常雇佣般客气。
倒是林归云在贺瑜身上下了一个学期的功夫,卓有成效,她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大幅提高,基本每门都达到了80分以上。
贺瑾在微信上跟林归云约定寒假期间的补课事宜,除了春节假期,每周一到周五下午2点到6点上课,晚饭在贺家吃,再从晚上7点上到9点。
林归云犹豫了一下,这样一来自己就没有多少时间陪孙嘉木了,也不能去米粉店帮妈妈的忙了,就在她犹豫的期间,贺瑾又追加了一条消息,寒假期间每小时400。
林归云赶紧打开日历和计算器计算,这样一来,整个寒假可以入账将近4万,那下个学期就不用找妈妈要生活费了,连注册费,住宿费,学分费都可以自己负担了,林归云想到这,不再有犹豫,发了好字过去。
荧幕上再度出现一行字,下周一见。
林归云想到一个月过去后会到手的钱,兴奋起来,出了宿舍到楼下跟妈妈打了电话,说了寒假要住校方便上课的事情,然后叮嘱妈妈早点休息。
犹豫再三,林归云还是点开了给孙嘉木的通话按钮,一阵铃声过后,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怎么了?小云?”
“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好吗?”林归云有些怯怯。
孙嘉木一听她的声音就已先自投降:“说吧,我哪回真的生过你的气。”
“我的那份家教工作,学生期末考得不错,进步很大,所以她哥哥让我寒假继续上课。”
“嗯,然后呢?”
“我答应了,除了春节外几乎每天都要去。"
"所以,你担心的事是?”
“这样我就没时间陪你了啊?”
好一会儿林归云都没有听到话筒中传来声音,就在她越来越不安的时候,耳畔才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慌,我知道你对这份家教的重视,不仅工资高,而且你也投入了不少心血在这个学生身上了,是吗?”
林归云闻言鼻子一酸,连连点头:“是是是,你最懂我了木哥哥。”
孙嘉木轻笑几声:“既然你有安排了,那今年寒假我也先不急着回襄南了,我本来就在准备保研的事情,留在学校处理项目也更方便,那今年我们春节再见了。”
“好啊,那你留校要注意照顾自己啊。”
“放心吧,别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才是。”
两人又说了些最近的琐事,一直讲到月上中天,冬夜寒风吹来,林归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孙嘉木催促她赶紧上楼睡觉,林归云才发觉双脚已冻得冰凉,连连道好,意犹未尽地挂上了电话。
这天林归云早早起床,打算如常去图书馆预习大二下学期的专业课程,一下床,便看见窗外白雪纷纷,出门时,戴上了一顶兔毛贝雷帽。
看书看到中午,匆匆吃过午饭便坐上了去贺家的公交。
到贺家别墅大门时,雪仍未停,放眼放去,别墅区屋顶都披上一层银装,更显静穆。
林归云刷开门禁,一路踏足积雪,雪层凹陷之声清晰可闻,风雪扑面,虽已戴上口罩,一双眼睛仍是被寒意浸染。
贺宅大门打开,出现一张陌生的脸,看得出已届中年,但是保养得当,面容姣好,气质不凡。
这张脸勾起了林归云对贺瑾容貌的记忆,心下一动,口中称道:“贺太太好。”
中年美妇嘴角浮起一个笑弧,稍纵即逝,若雪落无痕,她轻轻出声:“是小瑜的老师吧,快进来。”
林归云拘谨地一路走到贺瑜的房间,一开贺瑜的房门,她迅速将手机藏进抽屉,然后板正身体,看了一眼是林归云才松懈下来:“是你啊,林姐姐。”
林归云一进贺宅,已被屋内暖气烘得发热,背心里生了一层细汗,此刻进得贺瑜房间,她关上房门,终于脱下帽子,解开大衣。
她在贺瑜身旁坐下,小声问道:“你妈妈啊?”
贺瑜点点头。
“你妈妈整个寒假都会在家吗?”
“不知道,她平时在上海多,偶尔回襄南。”
“那她这次回来是因为你的学习吗?”
贺瑜闻言默了一瞬,然后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吧。”
“你妈妈的名字是什么?我方便称呼”
“时寻梅。”
林归云也不再多问,向贺瑜要了她的期末试卷亲自过目一遍,然后开始给贺瑜分析错题。
林归云下楼接水,刚下到一楼转身往餐厅区走去,见桌上置了一玉色美人觚,里面已插入几枝红梅,斜攲生姿,屋内暖气温润,烘得梅香缕缕,直沁心脾。
时寻梅立在桌旁,她仅着一席黑色紧身长裙,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姿,臂间搭着浅色丝绸披肩,绸光在灯下流转。
时寻梅手中拿着小银剪,正在修剪红梅枝干,双手翻飞如蝶,而躯干不动分毫,佳人娉婷玉立,盈盈更胜红梅。
她听到足声,转头看向林归云,林归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一时开口:“我来打水。”
时寻梅微微颔首,便转过头继续侍弄手中梅枝。
林归云回到贺瑜房间,忍不住摇着贺瑜的手臂说:“你妈妈也太美了吧,进门的时候我不好意思细看,刚刚下去打水看见你妈妈在插花,把我都看呆了。”
贺瑜缓缓出声:“她是舞蹈家。”
“难怪啊,原来你妈妈是舞蹈家,我就说她身材也太好了!”
“那当然,为了保持身材她都不愿意给我喂奶。”林归云觉察出贺瑜语气里的冷意,不再出声,过了一会将话题重新引回到了课业上。
临近下午六点,却是贺瑾上楼来叫了二人下去吃饭。
林归云第一次在贺家吃饭,偌大餐桌上,虽只有四个人,却有将近二十道菜,四人座位相隔颇远,桌上并无一人出声。
林归云也只默默夹着面前的几道菜,贺瑾转动了转盘,将一道排骨藕汤转到林归云面前,开口道:“林老师,喝点热汤。”
贺瑾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安静,时寻梅的眼光也落在了林归云身上,只听她出声:“是啊,林老师,贺瑜的成绩提升,要多谢你了,多喝点。”
林归云连忙出声:“您太客气了,贺瑜本身就冰雪聪明,我只是从旁辅助了一下。”
“贺瑜从小就任性调皮,以前请过几个老师都被她气走了,以后还要多麻烦林老师费心了。”说着时寻梅想用手去摸摸贺瑜的脑袋,贺瑜却将脑袋一偏,躲过了。
时寻梅双眼一沉,收回了手转为拨弄瓷勺,餐室内一时只听得见瓷勺碰撞碗壁的丁零之声。
“不知林老师父母从事什么职业,才能教出林老师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时寻梅闲闲出声,一边抿了一口汤,一边目光递向林归云。
林归云不意自己突然成了餐桌上的话题,加之时寻梅问的问题是自己心内隐痛,本就因暖气熏拂而发红的脸颊更觉炙烫。
耳畔传来客厅大钟秒针沉重的声响,一下一下也像敲在林归云心口,压得林归云胸腔愈发窒闷,林归云仍旧不知如何开口。
“时间到了,贺瑜,你带林老师上去继续上课吧。”贺瑾敲了敲桌面。
“好。”闻言两人如获大赦般迅速消失在餐室。
餐室内只剩母子二人,两人都早已放下手中餐具。
“我不会同意的。"时寻梅目光直视着儿子。
贺瑾也直视着母亲,一点没有回避母亲的眼光:“你凭什么来管我跟小瑜的事情,妈。”妈这个字似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完贺瑾就起身上了楼。
时寻梅先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再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她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才发现汤已经冷透了。
回到贺瑜房间的林归云才觉松弛下来,两人落座后一时都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