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绝对的、从气管最深处爆开的潮湿扼住了他!每一次吸气,吸入的都不是空气,而是凝滞的、稠密的海水。肺部徒劳地扩张,视野边缘因缺氧而开始发黑。
一秒、两秒、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重获呼吸的瞬间,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咳嗽,眼泪生理性地涌出。“咳咳……你、你做了什么?!”
“不要小瞧H??O啊。”芙洛丝忒的眼睛里没有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专注地打量他眼角的泪花。
凯迪手撑着地,急促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撞进她那片粉色的平静里。避开理解和探究,他对着她的眼睛,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再来。”
水,是最柔顺的靶物质,也是最温柔的陷阱,它从不拒绝任何一位御神师。
在御神师最常见的五大靶物质——水、空气、金属、岩石、闪电中,水拥有最低的控制门槛。
几乎每个御神师,都可以在经过简单的训练后,轻易感知它的波动,引导一滴水珠的轨迹。毕竟,人体本身就是水构筑的圣殿。
但水的真实维度,远非肉眼所见。真正的分水岭在于尺度与相。
操纵一升水是孩童的游戏;影响一条河需要精细的拓扑模型;而掌控一片海洋……那意味着你的意识必须能同时处理行星级的流体动力学、潮汐引力与生态循环。这已非人力所能及,是物质世界对人类的绝对碾压。
而相变操控,则是另一座高峰。让水在分子层面狂舞,在沸腾与凝固间瞬息转换——这要求御神师同时精通热力学、结晶学与量子隧穿效应。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固守一相。
因此,在实战派眼中,纯粹的水系御神师往往被归入辅助序列:治疗、净化、滋养。或早早转向更具攻击性的固态。液态水本身,似乎被锁死在温和的牢笼里。
通过掌控液态水就能登峰造极的御神师,在阿格莱亚的历史上也少之又少。
当然,有一种通过控制少量水就能取得显著效果的“捷径”——控制生物水。也就意味着,可以控制生物的血液和呼吸。
然而,相比于自由水,控制等量生物水需要10倍甚至100倍的难度,企图控制血管里的水分子劫持血细胞,则需要分子级的操控,那并非正常人脑能观测并控制的维度。于是,这项古典研究在一开始就被打成一条不切实际的“歧路”。
仍有痴人终其一生去探究,那是人类历史上控水的集大成者——尤林诺米时代的“潮汐魔女”妮妙。
传记记载,在她力量的巅峰,一场宫廷宴会因她而寂静。她无需抬手,仅凭一念,便让百步外一名刺客的血液在血管中凝结成霜,又在将其彻底冻毙前瞬间融化。刺客瘫倒在地,毫发无伤,却已心智崩毁。
她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也展现了它的恐怖,却在晚年留下绝望的箴言:
“我穷尽一生,学会了与江河湖海、与千万生灵体内的溪流对话。我以为我掌握了生命的旋律……直到我‘听’见了魔质。”
“它们体内……没有水。没有溪流,没有旋律。只有一片冰冷的、吞噬一切的‘无’。”
魔女抵达控水的彼岸,掌握生物的命脉,成为生命的主宰——但那又有什么用?
人类的敌人,是成千上万的魔质军。那吞噬一切的魔物,不需要水来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