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饿自己两顿?算了,还没饿死可能先被打死了。
实在不行,自己偷摸去吧,不行,如果被发现那就完蛋了。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他忽然觉得一阵头晕脑胀,视线泛起重影,远处连绵的雪山好像在扭曲晃动,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滞涩。
他下意识想叫住他哥但喉咙像是被堵住,细碎的气音散在风里,怎么都喘不上一口完整的气。
是海拔太高缺氧了?
可是昨天明天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力气在迅速流失,手里握不住雪仗,双腿发软,连身体重心都渐渐控制不住。脚下是向上倾斜的上坡雪道,雪板没有减速,两侧就是松林,一旦失控摔落,后果不堪设想。
念头刚落,脚下一软。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冻土上,钝痛瞬间炸开。天旋地转的眩晕席卷而来,眼前白光一闪,陈无秋彻底失去了意识。
“有人摔倒了!快避开!”
“快叫工作人员!”
雪道上的游客惊呼出声,纷纷避让。
他的身体顺着陡峭的山势不断地往下滑,连续翻滚了好几圈,身上的护具早已在颠簸中移位,手肘、腰臀、膝盖接连与地面相撞,青紫的淤痕层层叠叠,直到雪板被卡住,他才堪堪停了下来。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呼叫声、交谈声此起彼伏,有人蹲下身试探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有人慌忙地拨打电话。
“喂喂,你怎么样,听得见吗?”
“他好像晕过去了。”
“这孩子年纪也不大,没有同行的大人吗?”
陈无秋脸色苍白,再多的议论声落在他身上激不起一点回应,额头蹭破的皮肤渗出血液,雪与污泥混在他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混乱的人声里,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陈无秋”拖着装备挤进人群:“让一让。”
他视线落在雪地里蜷缩着的身影时心瞬间沉到谷底,刚才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小段距离,他不过稍快几步,一转头看见雪坡下围了一圈人,又不见陈无秋身影,心底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陈无秋”蹲下身,本能的想把他扶起来,可双手悬在半空又收回,他怕动作稍重会照成二次伤害,只能克制地用袖子轻轻擦拭掉他脸上沾着的雪泥和尘土。
“小伙子你认得他啊,哎呦这一看摔得可不轻啊!怎么回事嘛,我看他划得挺好的嘛突然一下子就栽跟头了。”
“陈无秋”头也没抬,手在雪地里冻得通红,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寒意,只虚虚托住地上人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摔得?
心底那个早就有的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不敢确认,更不敢相信今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如果他长久不醒,自己真的要替代他吗?
万千思绪在他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昨夜的温存、往日的陪伴、真挚的告白...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声音却是哑的,只得呆呆地看着救援队把他抬上担架,如行尸走肉般跟着进了医院。
“除了大面积擦伤外,左手手腕中度骨裂,已经固定好了夹板,短时间内不能剧烈运动,等患者醒了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合上检查报告,语气平和地叮嘱他。
“陈无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点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他看向床上的人,脸色依旧泛白,左手腕被白色夹板牢牢固定,呼吸平稳绵长,可是他清楚,床上的人怕是不会醒了。
他早该料到这一天。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开始,他就在共享陈无秋的生命,或者说偷取。他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寄生的菟丝花,只有攀附在他身上自己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079说的一点都不错,他待在他身体上的时间越长,陈无秋越分不清自己是谁,他凝聚出实体的时间越长,陈无秋失去意识的速度就越快。
而现在,正如最开始一样,他如愿以偿地让陈无秋彻底失去了意识,只要占据他的身体,自己就再也不会被发现,不会被追踪,永远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陈无秋”站在床前,俯身轻轻抚摸他的眉眼、鼻子、嘴唇、皮肤,活的,真的,不像自己一般始终是虚幻的。
一切如自己所想走到了这一步,还犹豫些什么呢?
他缓缓散去了自己的身形,床上的人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