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还不下班回家吃饺子啊！今个儿小年，你婆娘可不早点儿盼着你回去？”

“扫完这个墓就走，回见哈老王！”扫墓的大爷停下手里的活，冲远处挥了挥手，继而转身用扫帚接着扫碑前的黄土，不时地想到家里老伴早上洗好的萝卜，仿佛已经闻到了刚出锅萝卜肉馅的饺子香味。

“哥，我今天不想吃萝卜。”陈无秋跟在他哥后面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不停地催促他远离人挤人的蔬菜区。

“陈无秋”放下手里的红萝卜，皱着眉问他：“那你想吃什么馅的饺子？”

“都行，”陈无秋左右张望，“诶，哥，那边大虾好像打折。”说着便拉着他往海鲜区走，水产的腥味扑面而来，巨大的黄色价牌上写着“新年大促，精品大虾35一斤！”

“陈无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捞了一些个头大的，结完账两个人拎着两个巨大的袋子步行回家。奶奶去世已经将近半个多月，陈无秋打理好后事就回到了沂城，在老家也没亲戚，多待下去只会触景生情。

街对过的红绿灯还剩三十秒，陈无秋在他哥斜后方站着，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冷风吹过，连头发和衣摆摆动的弧度都一样，外人眼里看过来像是一对双生子。陈无秋一阵恍惚，他有那么几个瞬间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愣着干嘛？不走等着下一个绿灯？”“陈无秋”冲他直愣愣的眼神挥手，他猛然回过神，对方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脸，像戴了一个紧绷着的面具。

他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与他紧挨着并行：“没事，走吧，刚刚脑子有点不清醒。”

“陈无秋”抿了一下唇，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却只是“嗯”了一声，转过前面那个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擀皮、做馅、和面...忙活了两个小时，玉米虾仁馅的饺子味满屋飘香，陈无秋咬下一口，玉米浓郁的香甜口感一下就勾起了人的食欲。

陈无秋很久没吃过饺子了，如果今年不是他哥在，恐怕他什么也吃不上了，他囫囵吞下几个，边嚼边嘟囔着说：“哥，你做的和奶奶去年包的一个味。”

原来今天想吃虾仁陷的水饺是因为这个，距离老人家去世已经一个多月，“陈无秋”看着他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喝喝，怕是心里一点也没看开，他故作轻松地问：“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趁着你寒假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陈无秋抬脸，似乎在思索他这话的真实性，轻声问了一句：“能去哪？”

“带你去度假？”

陈无秋脱口而出：“那去滑雪吧。”

“嗯？去哪里的滑雪场？”

陈无秋反问道：“你不是滑过吗？”

“陈无秋”盯着他看了半响，见对方没有再说下去的念头，随口扯了一句：“去过太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陈无秋咽下一口饭，好像被噎住了似的，声音低沉：“和赵鑫在一块的那个。”

“哦，那我知道了。”“陈无秋”弯起眉毛冲他笑，“原来你梦到的是和他啊。”

陈无秋不接话，饭吃得很慢，恨不得把肉嚼烂，心里暗暗跟他哥较劲，他算是了解他哥这该死的恶趣味在哪了，陈无秋吃完默不作声地起身去洗碗。

“生气了？”“陈无秋”抱臂倚在门框听叮了咣当的锅碗瓢盆声，“唉，火都快烧我身上了，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吗？”

“不要。”陈无秋反反复复，一个碗被他擦得锃亮。

“陈无秋”哭笑不得：“别擦了，都能照人了，不要我也给你买好不好，算是给你的惊喜？”

“随你。”

窗外的街景灯火辉煌，树上为庆祝新春挂着的五彩的灯带闪闪发亮，陈无秋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过不了几天就是新年了，自上了大学就没回过妈家，现在最亲的人也离世了，今年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过年，未免有些落寞。

但转念一想，幸好他哥还在，今年会收到新年礼物吗？

礼物…哥哥会送什么呢？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做了好事，等待一颗糖果奖励的隐秘幸福里。

那岂不是自己也要送一个，独处惯了，他好像从未送给别人过什么礼物之类的东西。

哥哥拿到自己送的东西会很开心吗？会的，他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包装成一份精美的礼品。

第二天一早，陈无秋支开他哥去了一家银戒手工店，刚进门还没等店员迎客他就问：“能定做戒指吗？”

店员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客气地请他在待客区坐：“当然可以，您先在这休息一会，我拿样品来给您看看咱家的款式。”

店员左手拿着样板右手端来一杯茶：“您是想自己带还是送人？”

陈无秋在众多样式中一一扫过，没有一个合心意的：“做对戒，送人，我想自己设计一款，我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吗？后续我再联系你。”

“当然可以先生，我扫您。”

双方谈好价格，陈无秋离开已经接近中午，他回去的路程中反复查阅了很多款式，不是样式太花哨就是太复杂，始终没找到自己满意的款式。

“干嘛去了？”

陈无秋刚拧开家里门把手，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哥面无表情地抱着猫在玄关处等他，小猫窝在他怀里懒懒地拱了拱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