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秋眼前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所见之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更没有光影,只有一种原始的混沌蒙在眼前,陈无秋唯一能看清的是他哥的身影。
“陈无秋”拽着他的手腕,力道很紧,有点发疼,这一点点疼是唯一实感。
“哥,疼。”他的声音刚发出来就被吞没,像被闷在棉花里听不真切。
“陈无秋”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对不起,是哥没能保护好你。”
陈无秋握住他哥的手腕:“哥,不怪你,我们要去哪?”
“陈无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似要永远记住他:“我们现在只是意识形态,我的能量场暂时能稳住咱俩不消散,现在隐匿在这条时间流上,他没能在你的意识海里打上烙印,所以找过来还有一会。”
“趁他不在,我一会把你送回去,但是我可能得消失一段时间。”
陈无秋紧了紧抓住他的手:“哥你去哪?”
“陈无秋”耐心跟他解释:“他记住了你的样子,下次再找过来只能比这次时间更快,我得装作放弃了你这个节点,不停地跳跃到不同的时间节点上,这样才能干扰他的判断。”
“但是跳跃及其耗费能量,等我能量散差不多了,他找不到我踪迹,我就会跳回你那里。”
陈无秋听的似懂非懂:“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你愿意等我吗?”
陈无秋用力点头:“多久我都等。”
“陈无秋”闻言漏出一个略显张扬的笑,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眼前这个人全身心都是自己,他很欢迎自己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反手给陈无秋的意识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陈无秋只觉身体一僵,脑袋空白了一瞬,随即立刻恢复正常。
紧接着“陈无秋”散去了自身凝聚而成的能量场。他带着陈无秋纵深一跃,把陈无秋准确无误扔了回去。
巨大的引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他不受控制地穿过灰蒙蒙的虚无,投向某个漩涡。
他哥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身影被压缩成一条线,进而成一个点,最后只剩下一片轮廓,他极力向前伸胳膊怎么也够不着。
陈无秋想喊,想说你一定要回来,但漩涡已经把他吞进去了。
他眼前一黑。
陈无秋睁眼时还未能适应明晃晃的灯光。
“我的老天爷,陈无秋你终于醒了!”林白宇正削的苹果的手没拿稳,苹果一下砸在他脚上。
“嗷——疼疼疼”
他顾不上疼痛,猛按病床上的呼叫铃:“陈无秋你真是,你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无秋心里纳闷,他怎么每次都是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就莫名其妙在医院醒过来,然后病床边林白宇脸丧得跟死了亲爹一样。
“你都昏迷两星期了,医生说再不醒你就是成植物人了…”
原来自己昏了两星期吗?可是他才感觉只过了几分钟。
看样子他在他哥能量场里时间流速不一样。
曾俪接到林白宇的电话放下手里的事就狂奔来医院,到病房的时候头发散得不成样子:“儿啊,你可吓死妈妈了,我差点以为你就这么过去了…妈就你这么一个亲儿子啊…”
她激动得眼泪啪啪打在陈无秋手上:“儿啊,妈妈虽然让你照看你舒然妹妹,但你也不能不顾自己啊,你说说你打个架自己昏了俩星期,你要是没了妈可怎么办…”
陈无秋觉得她聒噪无比,烦的要命:“妈你先出去一下,我跟林白宇说点事。”
曾俪愣了一下,看了看他们,嘟囔着:“你怎么刚醒就赶妈妈走…”
她虽很不情愿但也不敢再刺激陈无秋,一步三回头走了。
陈无秋屈起胳膊想坐起来,但是许久没有活动的身体好似有点不太听他使唤,一点点挪动才勉强把上半身支撑起来。
林白宇紧忙托着他背给他垫了个靠枕:“啥事啊?”
陈无秋缓了口气,抬眼看他:“警察来之后怎么处理的,没人拍到我哥吧?”
林白宇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紧皱:“什么你哥,你哪有哥?”
“我哥啊,”陈无秋说,“你忘了?”
林白宇没接话,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还给咱俩做过饭,你喝的烂醉还是我和我哥把你抬沙发上的,”陈无秋盯着他,“全程都是我哥在打架,我没打,他一脚把那个人踹踹出去三米远,你忘了?”
林白宇听闻他这一席话,眼神从古怪变为茫然,进而又成为小心翼翼的试探:“陈无秋,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陈无秋仿佛被当头一棒。
他盯着林白宇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对方的表情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以为自己在说梦话。
“你……”陈无秋开口,嗓子发干,“不记得我哥了?你还说他是鬼。”
林白宇摇头。
“陈无秋,饭是你给我做的,酒是咱俩喝的,”林白宇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架是你打的,你冲上去一打十,我怎么都拦不住你…”
“要不然,咱再拍个脑部ct吧…”
陈无秋张张嘴,说不出话。
他忽然间想到什么,转身拉开柜子寻找自己的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画面,一直往前不停地翻,想找到他哥存在的画面,他哥在镜头里给他做饭,他们俩一起在阳台照镜子…
可是,怎么回事,家里怎么就一个人的身影,应该有两个的才对…
不对,不对…
怎么连那天吃饭的人也只有两个,怎么是他一个人把林白宇拖到沙发上的…
不对,都不对!
他又手忙脚乱打开他哥给他注册的自媒体账号,他们俩一起做这个账号,他更日常,他哥更美食,可是怎么做饭的视频都没了,只剩下自己更的日常生活…
没有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