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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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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个杂乱的工作室,满地石膏粉和黏土。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有人体解剖图,也有抽象扭曲的雕塑构思。工作台中央摆着一件未完成的作品——一具被藤蔓缠绕的人体,藤蔓从眼眶和口腔中穿出,有种诡异的美感。

“这件作品后来被警方作为证物收走了。”秦严说,“但据当时参与勘查的老刑警回忆,他们在工作室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全是偷拍的照片——偷拍的对象都是年轻男性,身材比较高挑,气质都还算冷峻。照片下面有编号和评注,像是选角记录。”

陆夜明看着那些照片的缩略图。虽然像素不高,但能看出那些男性确实有共同特征:瘦高,轮廓分明,眼神疏离。

和他自己,很像。

“相册现在在哪?”陆夜明问。

“证物室。我打了报告申请调阅,但流程至少得走一天。”秦严挠挠头,“不过我把当年负责这案子的老刑警请来了,就在隔壁房间。姓赵,退休两年了,但脑子还清楚。”

陆夜明点点头,推开隔壁房门。

房间里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看见陆夜明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像,真像。”刑警赵老咂咂嘴,“当年我看到那些照片时就在想,凶手到底在找什么模板。现在看见你,我明白了——他在找‘完美的材料’。你这种长相,这种气质,正是他想要的那种‘破碎感’和‘锋利感’的结合。”

陆夜明在他对面坐下:“赵老,当年那案子,您觉得还有什么疑点?”

“疑点多了去了。”赵老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凶手对雕塑工艺极其熟悉,那具石膏像的细节处理,没个十年功力做不出来。但美院那边排查了所有有嫌疑的师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人。”

“第二,抛尸地点选在水库观景台,那里平时人不少,但凶手愣是半夜把一具等身石膏像运过去摆好,还没被人发现。这说明他有交通工具,而且对那片地形很熟。”

“第三,”赵老推了推老花镜,看向陆夜明,“也是最诡异的一点——我们在石膏像内部,死者胸口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空腔。里面放着一枚……鸟类的羽毛。”

“羽毛?”

“对,红色的羽毛。像是染过色,但化验结果显示就是天然的鸟类羽毛,来自一种叫‘红嘴相思鸟’的品种。”赵老翻开笔记本某一页,上面贴着证物照片,“羽毛用透明树脂封装,做成了标本。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手写的字:‘第一号作品·材质测试。建议改进:骨骼固定需加固,表皮保存液配方调整。’”

陆夜明的呼吸顿住了。

第一号作品。材质测试。

观达是学徒,何根慧是教学案例。美院副教授是……第一号试验品?

“当年我们以为那是凶手的仪式感或者签名。”赵老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现在听小秦说了你们这个案子,我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签名,是实验记录。凶手在测试不同的‘材质’处理方式,像个真正的工匠在调试配方。”

他看向陆夜明,眼神复杂:“孩子,你得小心。如果当年那个副教授是‘第一号’,那这三年里,他可能已经做了第二号、第三号……一直到你,第七号。每一次他都在改进技术,现在,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赵老,”陆夜明开口,声音很稳,“当年那些偷拍照里,除了年轻男性,还有别的共同特征吗?”

赵老想了想:“有。所有被偷拍的人,身上都有……伤疤。有的在手背,有的在脖子,有的在锁骨,有不小心划的,有小时候摔的。照片下面的评注会写‘疤痕位置佳,可增强破碎感’、‘伤痕形态欠佳,影响整体美感’之类的。

伤疤。陆夜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锁骨下那片烧伤。那是卧底时留下的,齐烬城亲手用烧红的铁片烙上去的。皮肉烧焦的味道,他现在还记得。

完美符合凶手的审美。

“还有一点。”赵老补充道,“当年我们排查美院师生时,有个研究生提到一件事——失踪的副教授生前最后一周,情绪特别亢奋。他私下跟学生说,他遇到了‘真正的知音’,对方理解他的艺术理念,还答应资助他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展览。”

“知音?”秦严插嘴,“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那个研究生说,副教授只说是‘X先生’,很有品位,也很慷慨。”赵老摇摇头,“我们当时查了副教授的银行流水,没有大额进账,就没深究。现在想想,那个X先生可能根本没给钱,而是给了别的‘资助’——比如,活体材料。”

活体材料。这个词让房间里温度骤降。

陆夜明站起身:“赵老,谢谢您。这些信息很重要。”

“应该的。”赵老也站起来,拍了拍陆夜明的肩膀,“夜明,我干了一辈子刑警,见过不少变态。但这个……不一样。他不是为仇恨杀人,也不是为欲望杀人。他是为‘创作’杀人。这种人,没有道德底线,也没有情感波动,就像做木工活一样冷静地处理人体。你要对付的,是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陆夜明点头:“我明白。”

送走赵老后,秦严关上门,脸色难看:“哥,这他妈就是个疯子科学家。咱们怎么办?”

“他不是科学家,是艺术家。”陆夜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科学家追求真理,艺术家追求表达。他要的不是杀人,是通过‘创作’来表达某种理念——关于死亡,关于美,关于永恒。”

“所以咱们要跟他讨论艺术理论?”秦严翻白眼。

“不。”陆夜明转过身,暗红的挑染在室内灯光下像一道未愈的血痕,“我们要找到他必须表达的理由。所有艺术家创作,都是为了被看见。他做了六件‘作品’,为什么没有公开展示?为什么要藏在暗处?”

秦严一愣:“你是说……他在等一个完美的时机?等第七号作品完成,一起展示?”

“或者,”陆夜明眼神冰冷,“他在等一个特定的观众。”

手机震动。是许裴。

“陆队,‘涅槃计划’查到了。”许裴的声音有些急,“不是观达原创的,是他从一个加密论坛里下载的PDF文件。文件创建者匿名,但元数据里留了一串代码——技术科破解了,是经纬度坐标。”

“哪里?”

“城北,废弃的火葬场。”许裴顿了顿,“更准确地说,是火葬场后面的旧殡仪馆陈列厅。那里三年前就停用了,但建筑还在。”

陈列厅。展示场所。

陆夜明和秦严对视一眼。

“他选好了展览地点。”陆夜明说,“第七号作品完成之日,就是展览开幕之时。”

“我已经带人过去了。”许裴说,“但现场很大,需要时间排查。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

陆夜明把赵老提供的信息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咱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连环杀手,”许裴总结道,“而是一个……变态艺术家。他把杀人当成创作,把尸体当成作品,现在他选中了你当他的终极代表作。”

“嗯。”陆夜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许裴,到现场后先别轻举妄动。如果他真的把那里布置成了展览厅,很可能有监控或者陷阱。”

“我知道。墨简带了排爆设备,江叙在调周边的监控录像。”许裴顿了顿,“陆夜明,你……”

“我没事。”陆夜明打断他,“按计划来。你们排查现场,我当饵。”

“你——”

“这是最快的方法。”陆夜明声音平静,“他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他。只要我出现,他一定会有所行动。而你们,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电话那头传来许裴深呼吸的声音。然后他说:“好。但你答应我,绝不单独行动。秦严和苏烈必须在能支援到的位置。”

“我答应你。”

通话结束。秦严立刻跳起来:“哥!你真要当饵啊?太危险了!”

“这是工作。”陆夜明看向他,“而且,有些问题必须面对面才能问清楚。”

比如,他母亲宋温的死,和这个X有没有关系。比如,陆振山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比如,那个所谓的“涅槃计划”,到底是要让谁重生。

秦严还想说什么,门被推开了。苏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陆队,秦严,”苏烈走进来,脸色凝重,“技术科刚发来消息——他们复原了观达那部泡水手机的部分数据。里面有他和X的聊天记录。”

平板屏幕上,是经过修复的对话截图。

观达:我真的能做到吗?把一个人永远保存下来?

X:当然。死亡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你要做的,不是毁灭,是转化。把短暂的生命,转化为不朽的艺术。

观达:可是……我害怕。

X:恐惧是创作的养分。想想那些伟大的艺术家,米开朗基罗雕刻大卫时,难道不恐惧那块大理石会崩裂吗?恐惧,是因为你在接近真相——生命的真相,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腐烂。而我们,是在对抗这种腐烂。

观达:我懂了。我会让慧慧成为最完美的作品。

X:不,何根慧只是练习。你真正的毕业作品,是另一个目标。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材料和工具,就在老地方。记住,第七号作品,必须完美。因为那将是……涅槃的开端。

对话到此为止。日期是观达被抓前一周。

“第七号作品,必须完美。”陆夜明重复这句话,“因为那将是涅槃的开端。”

涅槃。死而重生。

谁的涅槃?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话上。忽然,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如果……X要的从来不是杀死陆夜明。而是通过“制作”陆夜明这个作品,完成某种仪式性的“死亡与重生”呢?

艺术家往往有救世主情结。他们相信自己能用艺术拯救世界,或者至少,拯救某些堕落的灵魂。

那么,在X眼里,陆夜明是什么?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堕落灵魂?一个应该被“重塑”的残缺作品?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纪绥。

“陆队,”纪绥的声音难得有一丝波动,“查到了。1995年3月,陆家老宅确实聘请过一支私人医疗团队。负责人叫林见深,心内科专家,今年已经七十八岁,退休后在城郊养老院居住。我联系了养老院,对方说他三个月前中风,现在意识不清,无法接受询问。”

“但是,”纪绥顿了顿,“我找到了当年医疗团队的护士之一,姓王,现在在社区诊所工作。她愿意私下聊,但要求绝对保密。”

“地址发我。”陆夜明说。

“另外,”纪绥补充,“关于艺术家的排查也有进展。符合条件的一共有十七人,其中三人有犯罪记录——两人是猥亵罪,一人是故意伤害罪。但最可疑的是第四个,他没有前科,但……”

“但什么?”

“但他三年前失踪了。”纪绥调出一份档案,“梁荣望,四十五岁,毕业于央美雕塑系,曾在焰州美院任教五年,后辞职成为自由艺术家。作品风格黑暗,多次在国内外获奖。三年前,也就是美院副教授失踪案发生前后,他突然停止一切公开活动,工作室清空,人间蒸发。”

梁荣望。这个名字让陆夜明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作品主题是什么?”

“大多是‘转化’与‘永恒’。”纪绥调出几张作品照片,“这件叫《蜕》,是用真正的蛇蜕包裹人体模型。这件叫《琥珀》,是把昆虫封存在树脂里,但昆虫是活的,慢慢窒息而死。还有这件……”

他顿了顿:“这件叫《涅槃》,是他在失踪前最后一件公开展出的作品。描述是‘用火焰焚烧旧我,在灰烬中重生新我’。但作品本身……是一具被烧焦的人体模型,躺在凤凰形状的灰烬堆里。”

火焰,焚烧,涅槃。

陆夜明闭上眼睛。所有碎片开始拼凑。

一个痴迷于“转化”与“永恒”的艺术家。一个三年前开始寻找“完美材料”的猎人。一个用死亡来完成“创作”的疯子。

而他,陆夜明,身上有火焰留下的疤痕,经历过卧底生死的“涅槃”,现在是对方选中的“第七号作品”。

“找到梁荣望的所有资料。”陆夜明说,“特别是他的童年经历、家庭背景、还有……他和陆家有没有交集。”

“已经在查了。”纪绥说,“另外,王护士那边约在今晚七点,城南的‘时光咖啡’。她说她只能等半小时。”

“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陆夜明看向秦严和苏烈:“你们俩去旧殡仪馆和许裴汇合。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以侦查为主。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那你呢?”秦严急了。

“我去见那个护士。”陆夜明拿起外套,“有些关于我母亲的事,必须问清楚。”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那个X——”

“他不会在公共场合动手。”陆夜明打断他,“他的‘创作’需要仪式感,需要专业设备,需要可控环境。咖啡厅不符合条件。”

秦严还想争辩,苏烈按住他的肩膀:“听陆队的。我们做好外围支援。”

苏烈看向陆夜明,眼神坚定:“咖啡厅周围我会安排人手。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们会立刻介入。”

陆夜明点点头:“谢谢。”

他推门离开安全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次第亮起,在冬夜的寒风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陆夜明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咖啡厅地址后,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母亲,父亲,艺术家,警察,资本家。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漩涡中心。而他,正朝着那个漩涡的最深处驶去。

口袋里的U盘贴着他的胸口,那个二十五年前的女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宝宝,妈妈希望你将来能像这样,脚下有根,心中有梦。”

根已经扎下了。在正义的土壤里,在战友的信任里,在那句还没兑现的苏州菜的约定里。

而梦……

他的梦很简单:抓住所有罪犯,保护好该保护的人,然后……和许裴一起吃那顿饭。

出租车在咖啡厅门口停下。陆夜明付钱下车,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暖气和咖啡香扑面而来。角落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时,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她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他那双和宋温极其相似的眼睛。

陆夜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王护士?”他问。

女人点点头,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杯,指节泛白。她打量着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你长得真像她。”王护士低声说,“特别是眼睛。宋温小姐的眼睛,也是这样的,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陆夜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王护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1995年3月17日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她开始讲述,声音压得很低,“宋温小姐那时生完你差不多半年,但身体一直没恢复。陆董……就是你父亲,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护。”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宋温小姐突然说胸闷,呼吸困难。我们立刻做了检查,心电图显示心律不齐,但不至于危及生命。我给她用了药,她慢慢平静下来,说要休息。”

“凌晨一点左右,我再去查房时,发现她不在床上。监护仪被拔掉了,但警报没响——有人提前关了警报系统。”王护士的手开始发抖,“我找遍了整个楼层,最后在……在三楼的阳光房找到了她。”

陆夜明的心提了起来。

“阳光房的门锁着,但玻璃是透明的。我看见她坐在藤椅上,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相框。她在哭,很安静地哭,眼泪一直流,但没发出声音。”

“相框里是谁的照片?”陆夜明问。

“是你。”王护士看着他,“你满月时的照片。穿着红色的小衣服,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夜明喉咙发紧。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张照片。陆家老宅里,所有关于他童年的影像记录都被收走了,陆振山说“没必要留着”。

“然后呢?”他问。

“然后……陆董来了。”王护士的声音更低,“他带着两个人,穿着黑西装,不像医生,也不像保镖。他们打开阳光房的门,陆董进去,站在宋温小姐面前。”

“他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玻璃隔音很好。但我看见宋温小姐抬起头,看着陆董,说了句话。陆董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王护士闭上眼睛,像是要挡住那段记忆,“他转身走出阳光房,对那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然后他们进去了。”

“他们做了什么?”

王护士的眼泪掉下来:“他们给宋温小姐打了一针。她挣扎了一下,就软下去了。然后他们把她抬回病房,重新接上监护仪。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护仪显示心跳停止。我们抢救了二十分钟,宣布死亡。死因:突发性心脏病。”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围是情侣的私语和键盘的敲击声。可陆夜明只觉得冷,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那两个人是谁?”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事后陆董给了我们每个人一笔封口费,要求我们签署保密协议。”王护士擦掉眼泪,“但我记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他左手虎口上,有个纹身——一条蛇,缠绕着一把手术刀。”

蛇与手术刀。医生的标志,还是……刽子手的徽章?

“这件事你告诉过别人吗?”陆夜明问。

王护士摇头:“没有,我害怕。陆家的势力太大了。而且……而且三个月前,当年医疗团队的另一个护士出车祸死了。警方说是意外,但我不信,太巧了。”

三个月前。正是陆夜明结束卧底任务,回到焰州的时间。

所有的时间点都对上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陆夜明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后,就当没见过我。注意安全。”

王护士也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孩子,你要小心。你父亲他……他不是普通人。他能做出一次,就能做出第二次。”

陆夜明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咖啡厅,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像无数把冰冷的刀。

街道对面,一辆灰色轿车缓缓启动,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柱,车牌被黑色的布遮住,车身也是改装过的,看不出什么品牌。

X的人,齐烬城的人,还是陆振山的人?

陆夜明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近,然后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下。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戴着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陆警官,”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机械而平板,“有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陆夜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说‘宋温女士的《裂隙》系列,最后一件作品的名字叫《破茧》。但茧破了,飞出来的不一定是蝴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男人说完,升上车窗,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陆夜明站在街边,寒风掀起他额前那缕红色挑染。

《裂隙》母亲未完成的系列。《破茧》未诞生的作品。

而X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连陆夜明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

要么,X和宋温有交集。要么……X就是当年那场“突发性心脏病”的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手机震动。是秦严,语气急得不行:“哥!你快来旧殡仪馆!裴裴他们发现东西了!我靠……你最好亲自来看!”

“什么东西?”

秦严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悚: “一整个……展厅。六具‘作品’,全部按照编号摆放。第七号的位置空着,但展台上已经刻好了名字——”

“《夜莺·涅槃》。”

陆夜明挂断电话,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城市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根已经扎下。

而涅槃,即将开始。

只是这一次,浴火重生的不会是被钉在展台上的夜莺。

而是要将所有黑暗焚烧殆尽的,火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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