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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七章 谢衣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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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转身,横眉冷对这位昔日爱徒、今时逆徒,齿间迸出沉闷的雷霆怒意:“那么,你接下来打算背叛本座?”

哪怕再情急,耳闻如此诛心之语,谢衣焦急的神情凝固在脸上,肺腑之谏言的话语也阻塞胸中。

血仍在流,破军祭司的衣襟上被师徒二人的血洇渗成嫣红。

嫣红的血凉透后,化为肮脏的褐黑。

“弟子……不敢……”

谢衣垂目,嘶哑的声音似是溺水之人茫然无依的求救,被浊浪浸湿而胶黏模糊。沈夜静静地看他一眼,出于一贯对弟子的信任以及自信,选择相信他不会背叛的诺言。

他一挥宽袖,失望而去。

“早知如此,为师当教授你君王术道。”

——师尊,弟子从来不是合格的继承人选。

——谢衣,为师从来不是正人君子。

师徒二人互相看不见彼此的神情。

不久后,生灭厅主事、破军祭司谢衣将意图聚众反对与心魔合作的副主事何旭逐出生灭厅,剥夺职权。然而,此举并未拯救得了何旭的性命,他与妻女一家五口被残忍诛杀于家中。谢衣为枉死的故友一家收殓安葬后,叛师出逃。

那是一个雨夜。在伏羲结界的裂口处,谢衣回眸展望故乡,深深地将这座天边孤城刻入脑海与心灵。一旁的华月催促他离开,谢衣颔首,蹲身捧起一抔泥土置于腰间的佩囊里后,阖目转身,彻底斩断师徒情谊与故乡旧梦,流亡下界。

师徒一场,竟是十一年的镜花水月。

谢衣的无言叛逃,师徒恩义就此断绝,尔来二十有四年。

历经大半年的耐心等待,初七终于在今日集齐谢衣生平的碎片,使之成为一副完整的拼图。他默默地立于神殿中,手持剪刀修剪着来自下界的海棠花。

沉甸的巨石压在心中,命运的巨手掐住喉咙,悲愤的薄唇亲吻脸颊。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离开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听到此处时,初七正在裁剪着海棠花的绿叶枝条。他不经意间将开得正盛的雪色花朵剪去三四朵。花瓣委地,晨露的冰凉刺得初七回过神来,停止手中暴行,这才惊觉这枝白玉海棠被他剪成狗啃模样。他懊恼地放下剪刀,心想主人今晚回来见到该如何交代?

果不其然,夜间沈夜返回寝殿后,看见那束饱受委屈、无声叫冤的海棠花后,问初七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海棠?

不是,初七摇了摇头。

沈夜指尖拂过残破欲泣的海棠,轻笑着问,那你怎么修剪成这样?初七无言以对,沈夜又问,心情不好么?初七依旧不语。沈夜莫名觉察到不对,他敛了玩味的笑意,认真地审视起初七来。

眼见严肃起来的主人,初七连忙回神,单膝跪地告罪,属下……属下知错,城中防御偃甲有一处机要不知如何设计,属下苦思良久,这才……走神,请主人恕罪。

沈夜不置可否,平静地审视着初七。

如果初七的胸膛里是一颗鲜活的心脏,想必此刻早已出于紧张而跳动不已。

沈夜托起初七的手,示意他起身。主人又绽开平素他所熟悉的温柔笑意,并未追究他失神的过失,反而问他,你不喜欢什么花?

桃花。

初七回答。

沈夜一怔。

那日主仆之间没有继续下去这场对话,无疾而终。

…

主神殿。

经过这些时日与辟邪王的多番交谈后,沈夜大致摸清天鹿城的情况。他取出那筒记载着天鹿城目前形势和人际关系的竹简,细细思索着如何帮助辟邪王寻找破局的关键点。

“栎津派

前任首席宣(已故)

现任首席池(宣长老长子)

前王妃策宁(宣长老侄女)

长老 秾辉(池长老之妻)翎骁(池长老长子)时稔(池长老内侄)

长老 元(宣长老之弟)务鹳(宣长老之侄)永枢(宣长老侄女)焞之(池长老堂外甥)

长老 梓垕介孚鄘瞻(栎津派姻亲)

长老会席次统共十五,栎津派占十一”

“呵。”沈夜轻笑一声,如此盘根错节、树大根深的家族势力,无怪乎明烛的哥哥会做出与他一致的判断——除掉策宁王妃。

尽管策宁是先王储白鸢的母亲、先王灼海的妻子、新王明烛的长嫂,且多年来恪守王储妃、王妃职责,她栎津派的出身就已经注定了她的结局。

眼下的天鹿城,栎津派权势煊赫,长老会是其囊中之物,而王族历经战争与牺牲,凋零衰微。

如若池首席与其堂妹策宁联手意欲夺位,女王又如何能应付得来?

如若女王果真嫁给翎骁,只怕在她诞下王位继承人后,旋即被杀,并被伪装成意外身亡。

收拢回思绪,沈夜继续浏览着其余四位长老以及天鹿城其他贵族的名录与大致情况。

“玛嘉烈”

沈夜的目光被这个怪异的名字所吸引,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着当时提及此人时,明烛是如何说的。

思索许久,他终是没有回忆起玛嘉烈的人物生平。仿佛是一片轻羽落入栖凤梧桐,一簇浮萍散入洸洋大海,一丝柳絮没入山水林间,这位名门贵女不曾起眼,亦不曾为人所知。

直到联系上辟邪王时,沈夜探究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个名字上。

“……玛嘉烈?”

“不错。”沈夜拿起毛笔,准备简单记录此人生平,“想来你之前并未完整告知谢某她的事迹,仅仅提及名字。”

辟邪王无言片刻,才迟疑地回答:“……我确实没有告诉你。烈姨的事情并不光彩,我若说太多,对她而言是一种伤害——哪怕她不知道我与你之间的对话。”

沈夜轻皱眉头,追问道:“谢某无意窥探他人私事,可是不得不问。兴许,她就是你破局的关键呢?”

“……好吧,我相信你,谢衣。可是,我有一个要求……”

“谢某明白,一定守口如瓶。”

将近两年相处下来,二位君王之间隐约产生了些许默契。

“她是宣长老的女儿,池首席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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