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
...
这几日沈夜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初七。
他将那束玫瑰赠予初七后,似笑非笑地命令他照料好这一束鲜花。这一抹明显亮眼于流月城灰蒙之色的鲜艳,令初七欣喜不已。他露出如同谢衣昔年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接过沈夜手中那束红玫瑰,好奇地打量着这“奇花异草”。
见他高兴,沈夜也温柔地露出些许笑意。
然而,遗憾的是,那束玫瑰过了两日,便不耐城中苦寒,枯萎凋零。
这天晚上,沈夜处理完城中事务后回到寝殿,看见那束失去生命力的玫瑰,初七却不舍得扔,仍在做最后的尝试,希望用术法将它救活。
沈夜走到初七身旁,初七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抱拳一礼:“主人。”
沈夜颔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抬起虚扶示意免礼。
“你在做什么?昨日教导你的《群书治要》可有温习?”
初七回答道:“我想救活这束玫瑰,已经温习了。”
雖然启蒙初七着实耗费沈夜不少功夫,可是他开智后学习进展极快,完全是当年谢衣聪颖好学的模样。
“不必救了。”沈夜藏于身后的手携着一束鎏金郁金香呈现在初七眼前,他递给初七,“喜欢么?”
明快的鎏金郁金香直立如松,饱满的花瓣焕发一簇生命之火,烛照着方寸之间,沁出淡雅的芬芳。
初七凑近嗅了嗅,颔首回应沈夜:“多谢主人。”
沈夜无声地温柔浅笑,顺手接过那束黯淡发黑的玫瑰,打算捏诀施为,将之化为尘土以作郁金香的养料。
“主人——”
沈夜闻声望去,见初七伸出手,想阻止他辣手摧花。
“哦?如何?”
初七手捧着郁金香,神情不知为何淡了下来:“我……还是想尝试救活那束玫瑰。”说到最后,初七的声音近乎无声,他知道,这个想法在主人看来定然可笑。
一瞬间,沈夜听见了深藏这具躯壳中那个不屈灵魂的余音,他的温柔笑意消失不见,轻轻蹙着眉,面无表情地望向眼前人,不知胸膛里涌动的爱与恨究竟哪一方多一些,哪一方占上风。
“主人,属下知错……”
沈夜低声问道:“你有什么错?”
这句话比起质问他的“过错”,更像是一句嗟叹式的反问——谢衣,你有什么错呢?你的生命观有什么错?你根本没有错。
可是,一切终究是不一样了,已经破碎的东西,再也无法恢复如初。当沈夜还沉湎在有关谢衣纯洁理想的回忆时,眼前这个改名换姓为初七的人却易道而行,逐渐与主人并肩同路。
“昨日主人教过我的一句话,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初七面对捉摸不透的主人,只好如实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尽管主人可能还是会莫名其妙地不高兴。
“以前,先民用薪包裹动物油脂而点燃照明,并将此物命名为‘烛’。烛薪会烧完,这是自然之理,可是火却能传下去。我适才想起主人教诲,才明白是我执着了,我不应该强行救它,而是应该顺应自然。”
话罢,初七在那个表面生死豁达实则强求执着的人面前,将那束玫瑰化归尘土,并将那束恍若明亮燃烧着的蜡烛的郁金香放入花瓶中,汲取尘土的养分。
“即使它死了、烂了、变成了灰,我还记得它原本艳丽朱红的模样,就足够了。”
我想救的人,就算已经死了、烂了、变成了灰,我也要他从阴曹地府里爬回来。
在初七看不到的背后,沈夜平静的表情裂开一丝颓然愤恨,那是对命运、天意弄人的不甘心所催生的晦暗。
谢衣,为师并不是正人君子。
初七转过身的那一刻,沈夜已经藏好了神色间的不豫。
“城中偃甲炉的某些关节处腐朽老化,而本座与瞳事务繁重,无暇顾及。所以,瞳向本座提议,让你每隔两日前去一次密室,学习偃术。”
闻言,初七目光中满是期待,眨了眨眼睛等待着主人给予他更多的自由。
“本座觉得,此提议甚好。”
沈夜握住初七的手,感受着他实在而真切的凉意,犹豫了片刻,才声音低沉地允许初七可以短暂离开自己的身边和这处牢笼似的寝殿:“……你每隔两日,去瞳那里学两个时辰偃术。以后流月城的偃甲炉,就交给你修理维护。”
“不过,你须准时回来,并躲开所有人,戴好眼罩,不要让本座与瞳以为的人看见你。”
初七毫不犹豫地应道:“是,主人。”
随后,初七才后知后觉地疑惑,主人这等要求究竟为何?
不过,他没有问询出口。
沈夜见他眼眸往一旁转动,明显是一副思考状。
大祭司从来不会让人轻易琢磨出自己的心思,可是作为沈夜,他惧怕眼前人身份的曝光,更忧惧谢衣的再一次背弃与叛逃。
为避免这两种可怖的情况出现,他破天荒地向下属解释道:“举凡无双利器,与其把示于人,不如纳之于袖。”
初七微微瞪大了眼睛,沈夜的手抚上他冰凉的脸颊。
“你是本座最锋锐的霜刃,在未来的某一日,终会出鞘。”
“……是,主人!”
若是他还活着,心脏定然会因为主人这两句话怦然而动。
他的脸庞轻轻地贴着主人温热薄汗的掌心,微微一侧头,在主人手腕内侧留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唇角吻。
主人的手一颤,立即收回背负身后。
“……夜深了,本座要休息。”
沈夜眼神躲闪了几秒,心猿意马望了三四块爬着细碎裂纹的地砖后,抬眼望去一脸平静的初七,不自然地说道:“……还不退下?”
初七闻言,抱拳一礼后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恶作剧似的笑容绽放在残留沈夜温度的唇边。
...
Non di manco accompagnò le sua scelleratezze con tanta virtù di animo e di corpo.
他的罪恶伴随着身心两方面的德行与才能。
Cette ténacité est le signe le plus évident de la décision et du courage.
这种坚韧是果决与勇敢最明显的一个标志。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