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晨光来得比南城早。

林见深在动车上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明亮的平原。麦田、村庄、远山，在晨光里快速后退。他看了眼时间——清晨五点四十，还有半小时到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听白：“醒了吗？快到了吧？”

“醒了。还有半小时。”

“我在出站口等你。穿蓝色T恤，举着牌子。”

举着牌子？林见深忍不住笑了。沈听白总是这样，做事周到得让人心疼。

动车缓缓驶入北京南站。站台宽阔，人流如织。林见深背着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心跳有些快——不是紧张，是期待。一个月没见了，沈听白会是什么样子？北京的夏天会不会让他晒黑？夏令营累不累？

走出闸机，他一眼就看见了沈听白。

站在人群里，穿着浅蓝色的棉质T恤，手里真的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林见深”。字迹工整有力，像他这个人。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看见林见深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这里。”沈听白挥了挥手。

林见深快步走过去。两人在嘈杂的出站口对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路上累吗？”沈听白先开口，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

“不累。”林见深说，“睡了一路。”

“那就好。”沈听白笑了笑，“走吧，先去住的地方。”

地铁上人很多，早高峰的北京拥挤而忙碌。两人站在车厢连接处，随着列车晃动。沈听白很自然地用身体为林见深隔出一点空间，手扶着旁边的栏杆。

“夏令营怎么样？”林见深问。

“很充实。”沈听白说，“上午上课，下午实验，晚上讨论。认识了很多人，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世界。”

不一样的世界。林见深看着车窗里两人的倒影——沈听白的眼神里有种新的东西，是见过更广阔天地后的开阔，也是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的坚定。

“累吗？”他轻声问。

“有点。”沈听白诚实地说，“但值得。”

总是这样。沈听白永远知道什么值得，什么重要。

住的地方在清华附近的一家青年旅舍。沈听白提前订好了房间，很小，但干净。窗户朝南，能看见远处校园里的绿树红墙。

“你先休息一下。”沈听白放下背包，“我上午还有一节课，十一点回来。然后带你去吃饭。”

“你不用陪我……”

“我想陪你。”沈听白打断他，“课可以请假，但你第一次来北京，我想陪你。”

林见深心里一暖：“那……我跟你去上课？可以吗？”

沈听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不过可能会有点无聊。”

“不会。”林见深说，“我想看看你上课的样子。”

沈听白上课的地方在清华的一间阶梯教室。林见深跟着他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高中生，眼神里有着相似的聪慧和锐气。

沈听白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让林见深坐在里面。课很快开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的是量子力学基础。

林见深听不懂那些术语——波函数、叠加态、薛定谔方程。但他看着沈听白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骄傲。

这个人，正在走向他热爱的世界。而他，有幸见证这个过程。

课间休息时，几个同学围过来和沈听白讨论问题。林见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他们用他完全不懂的语言交流。但他不觉得隔阂，反而觉得……温暖。

因为沈听白在讨论间隙，会转过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询问，有关心。

“你朋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沈听白。

“嗯。”沈听白点头，“林见深，从南城来。”

“来玩？”

“来看我。”

简单的对话，但沈听白说得很自然。林见深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慢慢消散了。

第二节课，林见深依然听不懂。但他看着黑板上的公式，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忽然觉得——知识本身就有一种美。即使不懂，也能感受到那种严谨的、逻辑的美。

就像沈听白。

下课已是中午。两人走出教学楼，七月的阳光很烈，但校园里绿树成荫，倒也不觉得热。

“听懂了吗？”沈听白问。

“没听懂。”林见深老实说，“但觉得很厉害。”

沈听白笑了：“等你上大学，也会学这些。到时候我教你。”

“好。”林见深点头，“说好了。”

午饭在校园食堂吃。清华的食堂很大，窗口很多，沈听白带着林见深一个个看过去。

“想吃什么？”他问。

“你常吃的。”

沈听白点了两份套餐——米饭，两个菜，一碗汤。很简单，但味道不错。

“平时就吃这些？”林见深问。

“嗯。”沈听白说，“偶尔出去改善伙食。但大部分时间在食堂，省时间。”

省时间。林见深想起沈听白在南城时，也总是把时间安排得很满。但那时候，他还会抽出时间陪他吃饭，陪他学习。

“夏令营……很忙吧？”林见深轻声问。

“忙。”沈听白点头，“但每天晚上，我都有时间想你。”

每天晚上，我都有时间想你。林见深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吃饭，不敢看沈听白的眼睛。

下午，沈听白带林见深逛校园。七月的清华园很美——荷塘里的荷花开了，工字厅前的草坪绿得发亮，老图书馆的红墙在阳光下温暖而厚重。

“这里真好。”林见深站在二校门前，看着那块著名的匾额。

“嗯。”沈听白站在他身边，“但再好，也需要有人一起看。”

需要有人一起看。林见深转过头，看着沈听白。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听白，”他轻声问，“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会。”沈听白的回答很坚定，“我会在这里，等你也走进来。或者……等你走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然后我来找你。”

等你也走进来。或者，去你那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