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城,空气里开始浮动着暑气与离别的味道。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林见深走出考场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教学楼间的缝隙。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被晒得发白的跑道,忽然意识到——高二,就这样结束了。
“林见深!”苏雨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笔袋,“最后那道历史论述题,你从几个角度答的?”
“三个。”林见深说,“经济基础、社会结构、思想变迁。”
“我也写了三个!”苏雨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稳了。”
两人并肩下楼。楼梯间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暑假计划,有人把复习资料撕成碎片从窗户撒出去——白色的纸片在阳光下纷纷扬扬,像一场提前到来的雪。
“暑假有什么打算?”苏雨问。
“先休息几天。”林见深说,“然后……可能要去北京一趟。”
“北京?”苏雨惊讶,“旅游?”
“嗯。”林见深点头,“去看一个朋友。”
其实不只是朋友。但他没有说。
走到一楼,沈听白已经在等他了。他靠在一楼的柱子旁,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看见林见深,笑了笑。
“考完了?”沈听白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冰水递给他。
“考完了。”林见深接过,瓶身上的水珠凉丝丝的,“你呢?题都做了?”
“做了。”沈听白说,“虽然不记分,但挺有意思的。语文作文题目不错。”
“你写了什么?”
“写了科技时代的人文坚守。”沈听白顿了顿,“用了很多我们之间的例子。”
我们之间。林见深心里一暖。
苏雨看看林见深,又看看沈听白,眼神有些微妙:“那……我先走了。暑假快乐!”
“暑假快乐。”两人同时说。
苏雨离开后,沈听白轻声问:“累吗?”
“不累。”林见深摇头,“反而……有点空。准备了这么久,突然就结束了。”
“都是这样的。”沈听白说,“重要的不是结束,是过程中你得到了什么。”
过程中你得到了什么。林见深想起这一个月——那些深夜的灯火,那些调整后的计划,那些在平台上度过的夜晚。他得到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与自己和解的方式,一种在压力下保持平衡的能力。
还有……身边这个人。
“走吧。”沈听白说,“带你去吃冰激凌,庆祝考完。”
“又是冰激凌?”
“夏天就要吃冰激凌。”沈听白笑了,“而且,这次是特别的。”
特别的冰激凌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店面很小,但很干净。柜台后的老板娘认得沈听白,笑着打招呼:“小沈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沈听白说,“一份香草,一份巧克力。”
“好嘞!”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午后的阳光在叶子上跳跃。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冰激凌很快端上来。沈听白的那份是香草味,林见深的是巧克力味。但沈听白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那份推过来:“尝尝,这家的香草味很特别。”
林见深尝了一口,确实很特别——不是那种甜腻的香精味,而是淡淡的、清新的香草籽的味道。
“好吃。”他说。
“那就多吃点。”沈听白把自己的勺子也递过来,“我们可以换着吃。”
换着吃。林见深脸红了,但心里是甜的。他挖了一勺自己的巧克力味,递到沈听白嘴边。
沈听白很自然地吃下,然后笑了:“你的也好吃。”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两份冰激凌。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暑假,”沈听白忽然说,“我要去北京了。”
林见深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什么时候?”
“七月初。”沈听白说,“夏令营一个月,然后直接回家。八月……可能还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一个月。林见深在心里计算时间——七月整个月,沈听白都不在南城。他们刚刚确定关系,就要分开这么久。
“怎么了?”沈听白轻声问。
“没什么。”林见深摇头,“就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沈听白握住他的手,“但这是必须去的。夏令营的内容对我未来的研究方向很重要。”
林见深知道。他一直知道,沈听白的路很宽,很广,会带他去很远的地方。而他……还要在原地停留一年。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很认真,“不管我去哪里,都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告诉你我在做什么,看到了什么。你也要告诉我你的每一天——看了什么书,做了什么题,甚至……吃了什么饭。”
每天。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也看到了坚定。
“好。”他说,“每天。”
“还有,”沈听白顿了顿,“八月底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学校报到。高三……我虽然保送了,但还会每天来学校。陪你。”
陪我。林见深的眼眶突然热了。沈听白保送了,本来可以不用来学校,可以提前开始大学生活。但他选择留下来,陪他度过高三。
“你不用……”
“我想。”沈听白打断他,“我想陪你走过高三,想在你累的时候说‘慢慢来’,想在你进步的时候说‘恭喜’。这是我想做的事。”
这是我想做的事。林见深想起沈听白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他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坚定地去实现。
“那……”林见深轻声问,“我能去北京看你吗?”
沈听白眼睛一亮:“你想来?”
“嗯。”林见深点头,“暑假有一个月,我想……去北京看看。看看你学习的地方,看看你看到的风景。”
看看你学习的地方,看看你看到的风景。就像沈听白来临江看他一样。
“好。”沈听白笑了,“我帮你安排。住的地方,行程,我都帮你计划好。”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沈听白摇头,“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
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被爱着,被计划着,被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两人在冰激凌店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走出店门时,晚风已经带着凉意。
“接下来去哪儿?”沈听白问。
“不知道。”林见深说,“突然考完了,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跟我来。”
沈听白带他去了江边。不是平时常去的那段,而是更上游的地方。这里人少,江面更宽,对岸的灯火在暮色里像散落的星星。
两人在江堤上坐下。江水在脚下流淌,声音温柔而持续。远处有货船驶过,船灯在渐浓的夜色里移动,像水上的萤火虫。
“这里真好。”林见深说,“安静。”
“嗯。”沈听白点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这里。看着江水,会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像水一样流走。”
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林见深想起高三即将到来的压力,想起即将到来的分别,想起未来那些不确定的一切。也许沈听白说得对——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重要的是经历时的态度,是陪伴在身边的人。
“沈听白,”他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