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桂香褪去时,全市高二联考的通知贴满了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红色的纸张配着黑色的宋体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整个年级的心头。比起期中考试的校内比拼,这次联考牵扯着各校的排名,连班主任都在班会课上反复强调,“这是一次检验你们真实水平的考试,更是为高三摸底,所有人都要全力以赴,宋江,你作为年级第一,要稳住,柔清,你进步快,这次争取冲进前二十。”班主任的话落在两人心上,分量各有不同。宋江依旧沉稳,只是每日泡在教室和图书馆的时间又多了些,不仅要巩固自己的知识,还要帮柔清梳理联考的重难点;柔清则是既紧张又期待,期中考试的进步让他有了底气,可联考的范围更广、难度更高,尤其是理综的物理大题,他总觉得心里没底,越是临近考试,越是容易焦躁,连刷题的效率都降了不少。那日晚自习,柔清对着一道电磁感应的物理题卡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写满了三张,步骤却依旧混乱,最后烦躁地把笔摔在桌上,指尖攥得发白。教室里很静,笔杆撞在桌面的声响格外突兀,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柔清的脸颊瞬间涨红,慌忙低下头,心里又羞又恼。宋江立刻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压下声音在他耳边说:“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这道题本来就难,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卡了很久。”说着把他的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一步步拆解,从受力分析到公式运用,再到步骤书写,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可柔清此刻心浮气躁,听了两句就走了神,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根本没听进去。
宋江讲完一遍,抬头见他眼神涣散,眉头微蹙:“怎么了?没听进去?”柔清被戳穿,心里的烦躁更甚,脱口而出:“我就是笨,怎么学都学不会,说不定这次联考又要跌回五十多名,给你丢脸。”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了宋江心上,他的脸色沉了沉,却还是耐着性子:“我从没觉得你丢脸,学习本来就是循序渐进的事,你才进步没多久,不用逼自己太紧。”
“可你是年级第一,我要是考得太差,别人都会说我拖你后腿,说你白费心思教我。”柔清的声音带着委屈,眼眶微微泛红,这段时间周围的议论声其实从未断过,有人说他是沾了宋江的光,有人说他的进步只是昙花一现,这些话他都听在心里,越临近联考,越觉得压力巨大。
宋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无奈化作一丝心疼,伸手想抱他,却被柔清躲开了:“别碰我,我想自己静一静。”说完,他拿起书本,起身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背对着宋江,独留一个僵硬的背影。
宋江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热慢慢散去,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柔清压力大,却没想到他会把这些话憋在心里,憋到爆发。周围的同学都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原本安静的教室,此刻更添了几分压抑。
那一夜,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晚自习结束后,宋江跟在柔清身后,想跟他解释,可柔清走得飞快,一路回到寝室,关上门,把宋江挡在了门外。宋江靠在门板上,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响,心里阵阵发紧。他知道,柔清需要空间,可他更怕,这份因压力而生的隔阂,会越来越深。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柔清不再主动找宋江问问题,不再靠在他的肩膀上晨读,不再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总是独来独往,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可越是这样,效率越低,错题反而越来越多。宋江想靠近,却又怕触碰到柔清的情绪,只能默默看着他,把他的易错点整理在纸上,悄悄放在他的桌角,可柔清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张浩忍不住拉着宋江,劝道:“江哥,你别跟清清置气,他就是太紧张了,联考压力大,难免胡思乱想。”宋江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我不是置气,我是怕他逼自己太紧,累坏了身体。”
“那你也得跟他说清楚啊,总这么耗着,对你们俩都不好,学习也受影响。”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清那性子,看着软,其实犟得很,你得主动点,哄哄他。”
宋江何尝不想主动,可每次他靠近,柔清就会躲开,像是在刻意回避。直到联考的前三天,柔清在图书馆刷题,遇到一道解析几何的综合题,卡了整整一个小时,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就在这时,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放在了他的桌前,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水杯,柔清抬头,撞进宋江温柔的眼底,他的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满是心疼:“别硬撑了,累了就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