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者如何证道?
除了杀掉心中牵系最重的人之外,似乎没有人知道答案。
停在那团血色之前,楚佑铮手中白光闪动,原化作血珠的人重又出现。
楚佑铮拾起那柄道剑,放在他胸前。
像是回到不久前,她看着自己脚步踉跄,半跪在了地上人身边。
“为何,要回来寻我?”
陆峥嵘咳出一口血:“我们,是,并肩战斗,伙伴嘛。”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黯淡,可那个俯身看他的人,却一如既往如这血色世界里唯一的一轮月。
“阿铮。”他无法再说出话来,身上的力气已经散尽,他只能强行用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道剑递到了楚佑铮身边。
“此剑,赠你。”
白鹤长鸣,天光乍现,远处天边阴云退回天渊一侧,灵修飞落地面,遮挡了许久的光,终于落在了地上。
靠近天渊一侧的土地很是贫瘠,贫瘠而荒凉,没有树木的遮挡,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寒凉之意。
楚佑铮垂着脑袋,将额头抵在陆峥嵘放于胸前的那只手上,额头传来的寒冷之感,比风更彻骨。
“心愿已了,你该走了。”
汝阴剑仙出现在天梯之上。
世间无人能见仙人。
楚佑铮抬眸,看着那道天梯出现在自己面前。
天道期望之人,必要承载天道的责任。
玄则长鸣,化为光点重在楚佑铮背上凝聚,化作一柄实体的剑器。
长剑藏于剑鞘之中,剑鞘通体纯白,没有丝毫的雕琢纹饰,剑柄上悬着一颗青色的珠子,在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楚佑铮闭上眼睛,她感受着吹过自己手背的风,风带着风的气息,吹拂着四周荒原。
她的呼吸起伏,虽未睁眼,此刻却可以轻而易举看清楚眼前的景物,轻而易举察觉到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所有事情。
有人坐在瀑布下修行,有人背负着行囊漫游,有人掀开灶台上的锅盖,有人翻身,踢开挂在身上的被子,有蚊子停在树枝上,有瓢虫扑闪着翅膀起飞,有青苔爬上湿润的河石,有流水漫过岩石缝隙,有竹叶飘落在落叶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世间一切都在随着自己的轨道运行着,或生或死。
天道无情。
运行万物。
万物运行,皆因天道无情。
楚佑铮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学过无情道,更想不起来自己枯坐道碑前背诵千百万次的那些字符,一些玄奥的符文在她周身飘荡,这些符文并非人力写就,更无法以人力写出。
她忽地睁开双眸,迈步上了天梯。
劫雷自天际而来,砸落楚佑铮身侧,却半点未伤她。
她步步行至天梯顶端。
垂眸最后一次看人间。
分明是登仙飞升之事,可天地无声,似沉默的在吹奏一首葬曲。
飞升之事,是喜是悲。
对于飞升之人而言,早已没有意义。
楚佑铮不再看。
身影与天梯消失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