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柔地用手指顺着她的轮廓慢慢描摹,帮她梳理额前的碎发,动作细致,透着近乎虔诚的珍爱。
皎皎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还是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继续装死。
对方得寸进尺地把另外一只手探进了被窝,轻轻握住了她外侧的手,她险些要从床上弹起。
他的手明显比她大,轻而易举包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甚至有些滚烫。温软的被窝里,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带着一种浓烈到无法化开的眷恋和不舍。
登徒子!
皎皎在心里暗骂,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冷冽雪松香气,莫名觉得有几分镇定。
似乎她在哪里曾经闻过这个气味。
他们认识吗?
他深夜来找她,是有什么事情吗?
皎皎还在想一连串的问题,那一只正描摹她眉眼的手,携着一丝犹豫和强烈的渴望,滑落到她饱满的唇上。
已经传递到她的体温,变得温热的指尖,缓缓而暧昧地摩挲起她的双唇,甚至指尖的主人似乎还带着趣意轻轻按了按。
死变态!!臭流氓!!
感受到那个人的动作,皎皎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句难听的话,他要做什么?!!!
她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脸颊控制不住热起来,几乎要马上弹起身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觉察到那只放在她唇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头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声。
近乎哽咽。
他在哭?
他在难过?
……
为什么?
时间在令人心碎的沉默里缓缓流淌,皎皎度秒如年。
最终,对方小心翼翼地把手缓缓松开,慢慢抽离,为她掖了掖被角。不知道是不是皎皎的错觉,那个人似乎挺嫌弃这间屋子,嫌弃这床被子,却独独珍爱她。
床边的压迫感消失了,屋门又被轻轻合上,他离开了。
皎皎依旧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良久,才敢极其缓慢地试探地睁开眼睛。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而真实的梦。
只是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摩挲的触感,手上还留有被握住的温度,以及鼻尖萦绕不散的那一丝冷冽的余香,提醒她,那不是梦。
他是谁?他和宋远山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对自己……那样?
皎皎蜷缩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门外,那道玄色身影没有即刻离去,尽管他此刻应该已经骑着良驹奔驰在官道上。
耽误了时间,也许会被重罚,可是他不在乎,只要安置好了皎皎,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宋远山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低顺麻木。
“婚礼,取消。”对方道,语气不容置喙,否则不仅是宋远山,所有参与了的人也难逃一死。
“是。”宋远山紧紧握住手里的饴糖,他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三年之后,局势若定,我会来接她。”对方又看了门扉一眼,顿了顿,“若是我没来,她也得跟我一起走。还有,每个月都会有人给你送银子。”
言毕,这个神秘人马上加快步伐离开了,没有回一次头。
若是他没来,那他就是出事了,他的忠仆会来。
忠仆会完成他唯一的心愿,让皎皎和他死同穴。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跟那个乡野村夫说的太清楚。
三年,不管他回不回得来。
这个村夫都必须死去。
院子空空荡荡只剩下宋远山一人,还有一包碎银。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里发黏的饴糖掉到地上,宋远山这才反应过来,慢慢蹲下身,全然不顾上面已经沾满了尘土,放进嘴里咬破了。
竟然一点都不甜。
三年……短短三年。
宋远山不傻,从对方的话语里,他已经能听出来自己再无退路,好好照顾皎皎三年就能换一个善终。
想到屋内的那个人,他心甘情愿为了这偷来的三年付出代价。
可尘埃落定后,阿奶怎么办?
皎皎又怎么办?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攥住了他。他不仅护不住皎皎,甚至连自己三年后的生死,都系于对方一念之间。他像个被随手摆布的棋子,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