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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启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祝瑶命仆从一早设下的团圆饭也成了饯行宴。
可在这多事之秋,也算得上良辰。
天气暖合起来,因为贪恋满园春色,祝瑶特意将酒菜摆在院落中。
江宛、宫泽尘和卧晓枝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自北地和目极峰带回来的风尘。
江宛换上一身软甲,梳起了久违的高马尾。
曾几何时,她畏惧“萧荣”这个身份,怕被这个身份禁锢住,以至于吞噬掉真正的自己,尤其是在那个二选一的困局中。
可看着镜中的自己,分明还是当初那个英勇无畏的萧提督模样。这一刻,她恍惚了。
自去岁初秋至今年暮春,江宛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也渐渐让她认清了,不管是江宛,还是萧荣,都不过是皇权强加给她的躯壳。
穿着盔甲的江宛也好,身居幽宫的萧提督也罢,都是她,却也都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是谁,不由任何人,任何事决定,只由她自己决定。
“公主,潘姑娘来了。”
“快,快请她进来。”
随是交代下去了,可江宛也跟着仆人来到了会客厅。
“玉麟!”
“姐姐!”
两人相拥过后,便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
潘玉麟穿着一身乌黑色的软甲,发梢还挂着尘土里,应该是刚执勤下来。两个月不见,她长高了不少,已经和江宛的眉头一般高。江宛看到了潘玉麟腰间的提督令牌,令牌外围还用细麻绳搓了个精致的保护套。
“姐姐,你能回来,我真的太开心了!”潘玉麟使劲憋着眼泪,以至于笑得很勉强。
“我也很庆幸,尽管过程很艰险,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才能化险为夷。”
回想过往种种,江宛还是心有余悸。
“对了,京城这边如何?”
潘玉麟眼神有些飘忽,犹豫道:“姐姐,我……我没有完成好姐姐交代的任务,没有保护好那两个女孩。”
说着,她愧疚得低下了头。
“我早就知道了,虽然她们现在在天牢,但好歹是活下来了。说起来,是我害她们被抓进去,你不必自责。不过,我很快就会把她们救出来的。”
江宛拍了拍潘玉麟的肩。
“先别说这些了,等下我要启程去鹳城,宫夫人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不忙的话,你留下来吃过再走吧。”
“好!”
两人边说边回到庭院。
“你看你,都是提督了,还穿自己的盔甲,其他人看见,肯定会指指点点。怎么样,入职这段时间,还适应吗?”江宛关切地问道。
潘玉麟欲言又止,尚服局根本就没有给她做合身的盔甲,那几个男提督也总是排挤她。如果不是家里支持,她在官场早就受尽了欺负。
可潘玉麟不想告诉她,让她担心,便淡然道:“早就适应了,我喜欢黑色,夜里出行也方便得多嘛。”
“黎国正值水深火热之中,可我回到京城,见百姓受到的波及并不严重。如此看来,京城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哟,潘姑娘也来了,正好和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祝瑶见到潘玉麟,盛情邀请道。
“宫夫人好客气,我也正有此意呢!”
潘玉麟对容尘居已经是轻车熟路,越过石桥,便如释重负地坐在了饭桌前。她适才发现,身侧假山前矗立着一个脸生的女人。
那女子身形修长劲瘦,生得与黎国女子大不相同。眉眼深邃,眼尾微挑,一双眸子清凌凌的,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整张脸轮廓分明,明艳却又带着几分冷冽。
她虽看着瘦削,肩背却挺拔如松,腰肢劲瘦有力,双手自然垂落,指节隐见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整个人静立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卧晓枝转过身来,见到陌生少女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场面竟觉得有些滑稽。
“玉麟,这是来自西幽国的卧晓枝,是我在北地遇到的一位智勇双全,重情重义的女子。卧姑娘,这是潘玉麟,是我们这前中书令家的女儿,现在是京城提督。”江宛为两人介绍道。
“原来是西幽来的姐姐,怪不得生得这般美。”潘玉麟说着,脸颊泛了红。
卧晓枝抱拳道:“幸会幸会,潘姑娘小小年纪便能执兵守卫城池,真是让卧某佩服。”
“哪里哪里。”
“今天好热闹啊,菜都齐了,快落座吧!”宫泽尘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