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容尘居,一道车队迎面而来,停在了江宛面前。
“宛儿!”宫泽尘的声音破空而来。
没等江宛站定,宫泽尘就跃下马车,来到她面前。眼前之人正是他日夜所思所念之人,只是芳容又憔悴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与她紧紧相拥,怀中那熟悉的感觉回来,这一路的酸涩苦楚又涌上心头。
“宛儿,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他哽咽着,一连串的泪水打湿了江宛的肩。
不同于以往的坚强,江宛轻抚着他单薄却宽阔的脊背,同样哽咽道:“泽尘,我好想你……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爱人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理智决堤,江宛再也顾不得其它。
宫泽尘能感觉到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于是松开她,为她擦去眼泪,贴心安慰道:“这次是一个意外,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江宛注意到,衣着华贵的宫夫人正从马车上走下,便整理好心情,换上端庄的神情。
两人互相行了虚礼,祝瑶就直切正题:“公主,你和泽尘这一趟吃了不少苦吧,瞧瞧,两个人都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让为娘好生心疼。”
说着,她引江宛和宫泽尘来到容尘居的大门前。
大门敞开,院落中的侍卫纷纷起身,排队站好。
为首的起身行礼道:“夫人您回来了。”
祝瑶抬手免礼:“这段时间可有鬼鬼祟祟的人在府外徘徊?”
“回夫人,前些日还有些黑衣人在夜间出没,我们轮流夜勤,他们不敢进来,这几日些布衣百姓模样的人在街口东张西望,似乎在盯梢。”
江宛这才明白,之前看到的那些陌生侍卫原来都是宫家带来的人。
听起来,宫夫人和这些人已经在京城住下几日了,宫夫人应该熟悉这里的情况,才设下防线。之所以再问一遍,应该在故意让手下说给自己听。
祝瑶转过身来,脸上显出些许疲惫:“公主可听到了,这京城有不少居心叵测之人盯着这里。虽然这段日子你们不在京城,京城里的人也不知道你们何时回来,但总还是有人无所不晓,得到了你们的消息。公主和泽尘日后万望小心啊。”
江宛什么都明白,太上皇一定是知道那些紫夜暗卫没有得逞,所以还在想方设法要夺她的性命。而今日在御书房,太上皇杀意骤减,极有可能是因为宫夫人的到来。
回想自己当初义无反顾地选择去目极峰,宫泽尘也陪着自己受苦,这世间,除了宫泽尘,已没有在乎她的人,但宫泽尘的父母有多牵挂他,江宛可以想象得到。
他们两人终究是不同的。
江宛明白,当初宫泽尘因为那封家书接近自己,背后一定是太上皇和宫家的合谋。
这一次,宫夫人搞这么大阵仗,不单单只是为了保护宫泽尘,也是要保护她,只是不知是出于怎样的考量,更不知宫家和太上皇进行了怎样的权衡与博弈。
但那对江宛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让她活着能给太上皇带来的价值,已经超过让她死去,江宛暂时没有性命之危。
“夫人的苦心经营,江宛感激不尽。只是我今日下午便要启程出发去鹳城,有重要事宜要和卫国公商榷。所以这容尘居就要靠泽尘打理了。”
话毕,江宛就从祝瑶的眼里读出了不满。
一旁的宫泽尘似乎也有些难堪,立马搀着两人手臂道:“来来来,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进屋坐坐嘛。”
待遣散了众人,宫夫人这才开口:“公主啊,不要怪婆婆多事。朝廷上的事,你还是尽量少掺和为好。虽然我们宫家不入朝堂几十载,却也清楚这其中沧海横流。而今,你下嫁宫家,我们就是你的退路。鼠辈畏惧我们,奸佞忌惮我们,可总有手眼通天之辈视我们如蝼蚁,不是我们想护你,就能护得住的。”
祝瑶眉头紧锁,似乎真的很担忧江宛的处境。
有那么一刻,江宛发觉自己在宫泽尘和宫家面前,是有些自私的。她没想到,更不想给宫家带来麻烦。但她扪心自问,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些事,即使没有宫家帮衬,她也能化险为夷,只是时间和方式的问题。
“夫人,对于我给宫家添的麻烦,我江宛深感抱歉。但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把宫家作为退路。倘若宫家为了保全我,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为难,那么就请放弃江宛吧。”
祝瑶被江宛的一席话惊得瞪大了眼,心里想的是这丫头如何能想当然把自己择得这样干净。
她作为一个异国女子,嫁到宫家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融入宫家,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都要维护宫家的利益。纵然江宛高贵如嫡公主,也该知道,她与宫家已经是命运共同体。宫家爱护她也依附她,她理所当然应该反过来托举宫家。
可如今,托举不托举暂且不说,她竟自断退路,倒显得他宫家热脸贴了冷屁股。
不过,不满归不满,祝瑶还是要顾及身份,只好和颜悦色道:“公主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招惹你这样冒着风险去理会?”
江宛很庆幸能遇到祝瑶这样开明之人,如果是太上皇,这个时候只会一味地否定和打击。
“夫人,我此行关系黎国的存亡,绝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这件事个中缘由,恕江宛还不能向夫人坦白,但请相信我,江宛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我自知不是一个聪明人,只求苟全性命,如若有拖累之处,还请夫人不必顾及我与泽尘的情分,一定明哲保身,不要让宫家因我受到牵连。至于泽尘,我明白您的担忧,所以,我不强求泽尘和我一起去冒险。”
江宛所言,皆发自肺腑。她也不想自己的决定让宫家为难,但如今自顾不暇的她想不到什么万全之策,只能尽量将可能出现的风波最小化。
“不,我宫泽尘说过,将来无论宛儿去哪里,我都要陪你一起,如今不可能做一个缩头乌龟。”宫泽尘这话,既是兑现对江宛的承诺,也是让祝瑶看到自己的决心。
祝瑶不懂什么事可以关系到黎国的存亡,但她懂得,这是凌驾于小家和儿女情长的大事,更不同于朝堂那些尔虞我诈。
宫泽尘看向江宛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这些祝瑶都看在眼里,尽管两个人都不肯说在北地发生了什么,但祝瑶能想到,那是能让黎国陷入绝境的大事。她不能向江宛那样为黎国解困,但至少可以支持江宛。
“我明白了,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看来,这话太狭隘了。身为一国的公主,能够为国家兴亡赴汤蹈火,泽尘,你作为世家子弟,当然不能做缩头乌龟,你不仅要和江宛一起去,还要保护好她的安危!至于宫家,你们放心,有我和你哥哥,你们不必挂怀,安心去吧。”
祝瑶言及此,声音颤抖,眼眶湿润。
江宛万没想到祝瑶不仅支持自己,还鼓励宫泽尘跟随自己,感动不已。
她将祝瑶揽入怀中,以安慰祝瑶因深明大义而做出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