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还不能直接和太上皇对峙,崇阳宫的势力与朝廷隔绝已久,任何消息到了那里,都可能被封锁。且太上皇手段狠辣,即便是手握关系黎国命运的情报,凭一己之力在太上皇手下保全自己,江宛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必须先在父皇面前讨来一线生机,再把北地的秘密传播到朝廷,让朝廷和百姓知道她对于黎国的价值,借助舆论的力量,威胁太上皇对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卧姑娘,情况不妙,这个方向不是我们的目的地。等下跟紧我,我们要想办法逃脱!”豆大的汗珠已从江宛额间渗出。
“好,都听你的。”
江宛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脑中判断着马车在紫宸宫的方位。
行至道路颠簸之处,她忽然拉住卧晓枝的手,卧晓枝不由得打起精神。
一个急转弯后,二人撞碎马车顶棚,破空而出。
“大人,她们逃了!”
“快追!”
江宛带着卧晓枝攀上城墙,飞檐走壁,一路护卫追着她们而来。
可黎国上下,再没有第二个人像江宛这样熟悉紫宸宫的布局,所以她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护卫甩在了身后。
她们很快便落地于御书房门前。
此时的御书房静悄悄的,门外是各处机关大臣的奴仆。尽管他们靠墙次第而立,并未挡住江宛的去路,江宛还是同卧晓枝翻墙而入。
首领太监乔公公在殿前拦住了二人。
可见到江宛领着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殿前,乔公公非但没有讶异,还一改往日的尊敬,似笑非笑而立,颇有些无礼地甩开拂尘在江宛眼前晃了几下。
“还请公主在殿外静候,陛下同大人们正在议事,稍安勿躁。”
尽管意识到他的态度今非昔比,江宛也没有大怒,转而问道:“公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黎国与东莱的战况如何?还有西幽国与北地可有消息传来?”
乔公公颇有些不满,仿佛觉得江宛走了这么久,非但不挂念陛下和太上皇,还尽关心这不在她分内的事。
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也没必要瞒着她这些人尽皆知的事。
“难得公主心怀天下,不到一个月之前,御东军落入东莱军的圈套,损失了五万兵马,如今不知去向,陛下已调八万镇北军东迁,以补充军力。”
听闻此讯,江宛突觉目眩神迷。
“八万……也就是说,现在泊州和端州只剩下不到十万兵马……”
倘若有关西幽与北地的猜想属实,当下的局面对于黎国来说,无疑是水深火热。
“关乎黎国生死存亡,我现在就要见父皇!”江宛上前一步,也侧耳探听着屋内的动静。
见她执意要进去,乔公公便不再阻拦,给她让出大门。
江宛带着卧晓枝快步来到殿内。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御书房肃静至极,且并无官员。
明明是春风和煦的晴天,屋内窗帘紧闭,透不得一丝光亮。只有桌案上一盏如豆青灯,让人能勉强看清屋内的情况。
江奕神色凝重地坐在案前,面前堆满待批阅的奏折。而在他的侧面,太上皇正拄着拐静坐在一旁。
如果说年初寿宴上的他尚且老当益壮,如今的他显然已经老态龙钟。那沟壑纵横的脸上已经见不到半点慈蔼,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阴翳。那是长久工于心计后,由内而外形成的狠厉。
江宛还是没能逃脱他的算计,他一早就猜到江宛要单独面见江奕,所以不管是提督还是乔公公,都是他的安排。
父皇和皇祖父两座大山同时出现在面前,江宛本该怯懦才是,可她此刻竟不禁盘算着,如果杀掉眼前这二人,自己有多大的几率逃出去。
幻想中,鲜血已经溅在她的脸上,快意还未涌上心头,她便想起那远在北地的妇女和下落不明的御东军,不得不先将此念藏起来。
“儿臣,叩见父皇、皇祖父!”江宛率先打破了平静。
江奕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可很快就低下了头,江乾却是一眼都没有瞧她。
“快起来吧。”许是生了恻隐之心,江奕没忍心让她久跪。
江乾长吁一口气,掐指一算道:“竟去了那么多时日,想必你是登上了那目极峰吧。”
“儿臣不仅登上了目极峰,还去了北地,窥见了北地不为人知的秘密。那目极峰,虽保护我黎国领土不被侵犯,也挡住了北地的惨无人道和生灵涂炭。”
江宛想表达的,不止是北地,更是太上皇。
“儿臣身边这一位,就是儿臣从北地带回来的重要证人。”
卧晓枝上前一步:“草民卧晓枝,西幽人士,参加陛下,太上皇。”
江乾当然听出江宛话中所指,却无端发笑:“好大的本事,古往今来,无人能够穿越那目极峰,竟叫你这个女儿家做到了。哎呀,如果当初你选择乖乖做你的提督,于我黎国武治,想必大有裨益呀!”
一想到当初太上皇要自己放弃公主的身份,以“萧荣”的身份活下去,江宛就心有芥蒂,好在她没有屈服,哪怕是现在命悬一线,她也不曾后悔。
“武官是儿臣的起点,却不是儿臣的毕生追求,儿臣不要保护王公贵族,儿臣要保护黎国的百姓,保护天下的弱势群体!”
这一刻,她终于吐露出自己的欲望,就连她自己也备感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