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临垂眸看了眼行刑的侍卫,面上无半分波澜,自行除了外袍,俯身趴在刑凳上,“动手吧。”
执行的侍卫见惯了受罚的贵人,有求饶的、推诿的、哭喊的,像珩王这般安静的倒是少见。
长杖挟着风声砸落,重重砸在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炸开,饶是沈怀临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太疼了!
这老皇帝是存心不想让他好过,他死死的咬住口中的软肉,才忍住没叫出声。
监刑的内侍面无表情,扬声唱刑:“一、二、三······”
杖风呼啸,后背从发烫、发麻,再到撕裂,震的五脏六腑都疼。他紧紧扒着凳沿,才勉强稳住身形,没从上面翻下去。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漫长,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他只隐约听见二十八,便再也撑不住,喉间一腥,呕出一口血。
见此,掌刑的侍卫也不敢再动手。虽是陛下命他们刑刑,陛下也存了心要搓搓珩王的锐气,可这毕竟是皇子,若真有个闪失,他们可担不起。
监刑的内侍连忙上前查看,这后背已然血肉模糊,不成样子,偏偏这王爷是个硬气的,竟硬生生的忍了下来了,连吭都没吭一声。
“殿下不如同陛下服个软,陛下念及骨肉亲情,定然会网开一面的。”
“多谢大人,十二杖而已,本王还撑得住。”沈怀临唇角沾着血沫,声音轻哑得几乎不成调,却依旧撑着一口气,“劳烦各位,继续。”
掌刑的侍卫面面相觑,犹豫着该不该动手。还是监刑的内侍,叹了一声,转身入殿内回禀。
“陛下,刑杖数目已过多半,珩王殿下呕了血,您看是否继续施刑?”
乾昌帝看了眼殿外奄奄一息的人,淡淡开口:“他可有说什么?”
“这······”内侍犹豫着,到底是不敢隐瞒,如实说了。
乾昌帝面色晦暗,沉默片刻,只冷冷吐出一句:“既如此,便随他的意。”
“陛下息怒,珩王殿下伤病未愈,四十杖已然过半,再打下去,怕是身子受不住啊!殿下年少,难免性子急些,陛下慢慢教,若真是将人打坏了,您也心疼不是。”唐立在陛下身边多年,知道何时该开口。禹州一事珩王立下大功,如今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要敲打,却也不至于真取珩王性命。
他此时开口,不仅能给陛下一个台阶,也能在珩王跟前卖个好。
半晌,乾昌帝挥了挥手,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罢了,将他抬回府中,禁足一月,好好收收性子!”
沈怀临费力抬眼望向殿内端坐之人,规规矩矩的谢了恩,“儿臣····谢父皇。”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在地上。
“主子!”乐川扑上前,主子的衣裳都被血染透了,他眼眶一热,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主子·····您别吓奴才······”
“没事,回府。”沈怀临艰难掀开眼帘,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挤出一句话,便彻底昏了过去。
乐川应着抹了把眼泪,忙使唤人小心的将主子抬上车。
谢清御等在宫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宫门,他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别急。”谢清行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宫里递出消息,哥和你说实话,你可得撑住。”
“哥,我撑的住,你快说,他怎么了?”谢清御声音发颤,手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袖。
谢清行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也揪得发疼,压低声音道,“王爷受了杖刑,还被罚了一个月的禁足。”
杖刑?他那么骄傲的的一个人,被摁在殿前受刑,最狼狈的一幕,任由往来的宫人侧目,他该多难看。
只是想想,谢清御便觉五脏六腑都似被人攥着,眼前一黑,喉间漫开一缕腥甜。
“御儿!”谢清行连忙将人扶住,“掌刑的侍卫手下有分寸,王爷到底是皇子,他们不敢下重手,最多是皮外伤,少不得要遭些罪,但没有性命之忧。”
寒风卷过宫墙,带着刺骨的冷,谢清御眼睛红的要滴出血,失神喃喃:“他怎么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