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的手揉乱反转术师的头发,他看着反转术师,但回答的却是黑发的少年“因为人们需要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需要知道自己是为何选择眼前的道路,又要用怎样的方式和姿态去迎接终要降临的末途。”
硝子仰头看向从身后把手搭在自己脑袋上的神子“哲学三问?但是你能不能先把你的爪子从我头上拿下来?”
黑发少年什么也没说。冷场了一会儿后,歌姬弱弱开口“额,夏油好像不太想说这个话题,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冥冥接过话茬“不要总是插手人家家务事啊歌姬,小心被你的硝子小宝贝讨厌哦。”
夏油无语“冥冥小姐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我都看热闹了,对我来说当然是事越大越好了。”
吃完饭散场的时候硝子本来准备送歌姬,但被冥冥拒绝了。大家迎来送往,待到京都校的人走远之后,硝子叫住准备回去的两人。
客套的笑容在少女面上消失殆尽,隐忍的怒火在久显疲乏的脸上展现出的,是无边的凉薄。“不觉得你应该跟我们谈谈吗,夏油?”小杰转过准备分路的身“啊,怎么了硝子,有什么事吗?”
少女鲜少有极大的情绪波动。她不知道这是源自天赋赐予的日积月累的劳累带来的麻木,还是她秉性淡漠。她其实不太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或者说,大部分的术师,都是这样。
累于这份天赋,惠于这份天赋。他们大多没有过度的哀喜。因为疲惫如影随形。每天每时每刻,看不到尽头的训练、除不尽的敌人、救不完的战友、排查不完的信息……他们是咒术界训练出来的维系世界安和的完美工具。
而工具不需要感情。只要这个制度能够稳定世界的安危,那么每一个术师只需要当好在这个巨大机器下的螺丝。他们需要的,是高效、精准、无误。所以情感被自然认为是冗余的,是不被需要的。因此像冥冥这样永远缠满了无尽的怒火的,其实反而是少数,甚至是异类。
夏油有着极其细腻的情感,能够透过这些麻木的外层看到他们尚未死去的渴望爱与被爱的灵魂。她不止一次为此感到欢喜。但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意识到,这也并非完全的好事。
咒术界能够用这一套逻辑运行如此之久,且一直只是增进修改而非变革,正是因为——生来麻木的、效忠于世家,享有一切优渥生活的他们这样冷漠凉薄的人,能够毫无疑问地去施行咒术高层传达的每一条命令。
无需思考,只有他们这些被抹杀了自我的傀儡,才能够完美支撑这个庞然大物前行。于个人痛苦的绝望;于团体而言,却是天大的幸事。多么不讲道理的世界。
但他们活在这样的框架里。她炽烈地爱着面前温热的脸庞。这个世界不缺英雄,至少咒术界从来不缺英雄。但是如果她不拉住他的手,他会不会就永远要和他们渐行渐远呢?
“术师只是一个职业。除了将工作换为与咒灵厮杀搏斗,我们本质上和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你不是成为术师就被抹杀了作为‘人’的资格。术师并非神明,不需要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献上自我。”
黑发的少年温润如水的眸子轻柔地看着少女,他们站得那样近,可是灵魂又那么远。少女听见遥远的天边传来云一样轻柔的声音“我并没有觉得我是神明,硝子。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为此献上任何,我都觉得值得。”
“哪怕代价是你自己吗,哪怕代价是我们吗?”少女的手覆上自己的心口,掷地有声地质问。少年刚张开嘴,尚未来得及吐露一个字,白发的神子就开口了。
“你问他再多,他那张嘴也说不出你想听的话。你不如就让他自己过。反正术师都这样。过两年等他也习惯被同化了,他就不会再这么想了。到时候我们坐在一块说不定想起今天他还会觉得自己这时候真是幼稚呢。”
少女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黑发少年显然不认可自己的样子,她还是放弃了。「五条说的对,他现在根本就听不进去我的话。算了,慢慢来吧。」
进入宿舍楼层之后,五条悟站在走廊中间,歪头示意小杰进他的房间。小杰挑眉“你又是什么事,今天和硝子轮番来审讯我吗?”
白发神子倚在墙上看着小杰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做出请进的姿势,起身走进房间就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小杰关上门摇摇头,一边收拾地上凌乱的拼图一边开口“东西还是不要乱放,你的地毯都很厚,东西掉进去了不易发现。要是哪天不小心掉进去什么会伤到你的东西就不好了。”
少年两腿交叉搭在矮桌上,双手摊在沙发椅背上看着那人一边整理自己的房间一边碎碎念。其实他没有认真听他在讲什么。
他隐约能感知到硝子真正忧心的事情。但是他不想去想那么多。为什么总要担心杰会因为发生什么事而跟大家陌路两端呢?他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们都能拉住他的手不是吗?
何况他们还这样年轻,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他们一起做不到的呢?杰是这样的爱着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会离开他们的可能。太重感情是他作为术师最大的败笔,但作为家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白发神子的目光如蛇一般粘连在小杰的背后,出于行走于阴暗中的习惯性警惕,小杰瞬间回头看向了那个方向。发现是五条悟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做事以后,他心下暗道‘奇怪,怎么有股莫名的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