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朔风,卷着一封急报撞进议事殿,信使浑身浴沙,跪地高呼:“小姐!不好了!结盟的乌桓、休屠二部突然反水,扣下我军送抵的粮草,还斩杀了三名使者,扬言要与大曜联手,共取雁门关!”
清晏捏着急报的指尖泛白,纸页被捏出褶皱。乌桓、休屠二部居朔漠腹地,掌着雁门关西侧的粮草要道,是她千辛万苦以半数存粮换来的盟友,如今突然反水,无异于断了北朔的一条臂膀——粮草被截,腹背受敌,雁门关的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查清楚了吗?二部为何突然反水?”清晏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冷光。
“暗卫探得,是大曜派人携重金与封地相诱,二部首领贪利,才倒向了大曜。且……且大曜的人还放话,说只要二部扣下粮草,便会助他们取北朔之地,分而治之。”
殿内诸将皆怒,却又面露难色:“小姐,二部兵强马壮,又占着朔漠地利,我军如今兵力空虚,若贸然出兵,怕是难敌;可粮草被截,不出十日,雁门关便会断粮,这可如何是好?”
清晏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朔漠深处的一处绿洲——那是乌桓、休屠二部的交界地,名唤月牙泉,也是二部存放截获粮草的地方,更是她与二部首领当初结盟的所在。“二部虽反水,却各怀心思,乌桓贪财,休屠贪地,并非铁板一块。我亲率五百轻骑,前往月牙泉,面见二部首领,晓以利害——大曜狼子野心,今日能许他们封地,明日便会踏平他们的部族,若他们肯归还粮草,继续结盟,北朔愿与他们共分大曜的战利品,永结同盟。”
“小姐不可!”守将猛地跪地,“这必是萧玦设下的圈套!二部反水本就是他的算计,您若亲往,必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是圈套。”清晏抬手按住腰间的海棠剑,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可雁门关断粮在即,除了亲往,别无他法。五百轻骑,皆是精锐,速去速回,若三日内我未归,便由你主持大局,弃西翼,死守雁门关主隘,切勿为我分兵。”
她知萧玦的算计,知此去必是九死一生,可北朔的百万生民,数万将士,皆系于她一身,她没得选。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萧玦布下的情网与死局,她也必须去。
当日黄昏,清晏一身玄色劲装,率五百轻骑出了雁门关,直奔朔漠深处的月牙泉。轻骑踏沙,蹄声疾响,黄沙漫过马蹄,在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朔漠的腹地。
而朔漠边缘的一处沙丘后,萧玦身着玄色劲装,卸了帝王的金甲,只带了百名影卫,立在黄沙之中,目光望着清晏一行人的方向,眼底是复杂的光。
“陛下,沈小姐果然亲往,五百轻骑,毫无防备,此刻追上去,便可将她生擒。”影卫统领低声道。
“不必急。”萧玦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江南时,他为清晏雕的海棠佩,如今却只剩他一人佩戴,“月牙泉有二部的兵马,让他们先去周旋,我要的,不是被兵甲逼迫的她,是走投无路,只能回头找我的她。”
他设下反水的圈套,并非要取她性命,只是想逼她走投无路,逼她放下北朔的执念,逼她回到他的身边。他要让她知道,唯有他,才能护她周全,唯有在他身边,她才不用再这般颠沛流离,不用再这般以命相搏。
清晏的轻骑行至朔漠深处,天色渐暗,朔风更烈,黄沙迷眼,连方向都难以辨认。行至一处无人的戈壁,突然,四周响起马蹄声,乌桓、休屠二部的数千骑兵从沙丘后冲出,将五百轻骑团团围住,刀枪直指清晏,为首的乌桓首领厉声喝道:“沈清晏,你竟敢自投罗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清晏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四周的骑兵,眼底毫无惧色:“我来此,是为了提醒二位首领,大曜并非真心结盟,只是利用你们罢了。今日你们斩我使者,扣我粮草,他日萧玦踏平雁门关,第一个便会灭了你们的部族!”
“休要花言巧语!”休屠首领扬手一挥,“拿下她,送予大曜陛下,换我部族百年安稳!”
骑兵蜂拥而上,清晏率五百轻骑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轻骑接连倒下,黄沙被鲜血染红,清晏的肩头旧伤再次撕裂,鲜血浸透劲装,手中的海棠剑舞得越来越慢,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前的军士。
就在此时,一道银枪破空而来,挑飞了刺向清晏的长刀,紧接着,百名影卫从沙丘后冲出,玄甲蒙面,出手狠戾,瞬间便将二部的骑兵杀退数丈。
萧玦策马上前,一身玄色劲装,墨发束起,面无遮拦,目光死死锁着清晏,眼底是疼惜,是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的战马停在清晏面前,咫尺之隔,黄沙卷过二人的衣袂,缠缠绕绕,如解不开的爱恨。
清晏握着海棠剑,剑尖直指萧玦的心口,眼底是滔天的恨意,声音嘶哑:“萧玦,你好狠的心!设下圈套,引我入瓮,就是为了抓我回去吗?”
萧玦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染血的面容,看着她渗血的肩头,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尖似被凌迟,疼得无法呼吸。他抬手,想要拂去她脸上的血污,却被她挥剑躲开。
“我设局,不是为了抓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哀求,“清晏,我只是想让你回头,只是想让你知道,北朔护不住你,只有我能护你。你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模样?满身是伤,以命相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是北朔的安稳,是百姓的平安,是远离你的掌控!”清晏的剑再次刺向他,却被他伸手握住剑锋,掌心被利刃划破,鲜血顺着剑脊流下,滴落在黄沙上,与她的血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