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气温不降反升,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热出了形状。太阳极为毒辣,晒得人两眼发昏。不过田中的稻子长得却是极好,在这如同炎夏的日子里,也算一种慰藉了。
一阵热风吹过,不仅没有吹走暑气,反而又添了几分躁意。
“今年这天……热的不得了啊……”孙伯压了压帽檐,眯着眼睛看了看刺眼的太阳光。
“可不是嘛,这风吹过来都难受的要紧,恼火的很”萶大娘用手背擦了擦汗。
“桂花又开了吗?”月婶闻了闻,直起身来望了望周围。
“嗯,开了,前几天我家头那个才摘了一串回来,香的很”崔娘笑道。
“我就说呢……不过,崔娘,你家这几天咋没磨豆腐了?”萶大娘问道。
“没呢,罗道长说这几日先不磨,原是说叫我男人去塔里帮工,有报酬,昨个见到桂花又说摘些去,也不晓得做什么”
“哎呀,他们那队人就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可不是嘛,前几天我还见着她问苓丫头娘,说是‘圣女’什么的,好像塔建好那天要上台哩,不过她娘给拒了,说是又要重新找”
正说时,萶大娘远远的就看见了陈苓,穿着浅灰色的衣裳,扎着两辫子,手上提了个跨篮,蹦蹦跳跳的,见着地里的一群人还挥了挥手。
“苓丫头,干啥去啊?”萶大娘嗓门大,这一声到惊起几只鸟来,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
陈苓大概回了些什么,但因为嗓门小,听不大清。陈苓估计也知道萶大娘没听清,可能本来就是来找她们的,于是从远处看只有鼻嘎大点的人蹦着过来了。
“哦哟,慢点,慢点,这天热的嘞,来喝口水”萶大娘服了服,因跑得急还在喘气的陈苓,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给她喝了些水。
“嗯”陈苓接过水杯‘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说道“谢谢奶奶”
“不谢不谢,这里太阳大,去那边树下躲躲,你晓得的有啥子事等哈子再说哈,乖乖”萶大娘笑着摸了摸陈苓的头。
“好”
“对了苓苓,等婶子忙完,跟着婶子摘桂花去啊”
“苓苓,那个蓝色小包里有栗子,翻出来吃一吃,记得啊”
“好”
……陈苓一一应了叔婶的话,提着小男子到那棵最大花开的最漂亮的树下坐下,然后看着稻田中的人影一个个忙碌起来。
桂花么……
等萶大娘一行人忙完来到树下时却没有发现陈苓,仔细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
“耶?这丫头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我刚才抬头还看见来着”
“真是奇了怪了……”萶大娘说完又要去找时就听见人说“在这里”
好嘛,原来是等的太久给孩儿等困了,坐在一堆小包中就睡了,因为包太多,人又小,陷进去了。萶大娘忍着笑把陈苓挖出来,轻轻晃了晃,没醒;叫了几声,没醒;最后又拍了拍脸,这才悠悠转醒。
“萶奶奶……”
“哎呦,苓丫头,睡这么深,昨晚没睡好?”萶大娘怜爱的摸了摸陈苓的头。
“哈哈哈哈,苓苓怎么睡陷进去了”崔娘笑道。
“我……”陈苓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了,别理你崔婶婶,她坏,咱走,摘花去”孙伯说道。
“哎呦哎呦,婶子错了,错了,不笑你了,等摘完花,去婶子家,送你几块豆腐,帮婶子尝尝怎么样,新配方”崔娘连连“求饶”
“行了行了,别逗小孩了,走吧”月婶拿起包袱笑道。
“嗯……对了,婶婶,你们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们”说着,陈苓开始翻跨篮。
“这些是我娘叫我拿来的,她说最近天热,不好受,所以就配了些解暑气的,还有这个药,萶奶奶您腰不好,这里有五副,她说最近有些忙,配的有些少,过几天我再给您送些来,孙爷爷前几天要的驱蚊的也拿过来了,还有……”陈苓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边说一边把篮子里的东西拿给周围的人。
“哎呦,你娘还想着我这老骨头,叫她慢着点,不要太累了,最近山上那块我们会帮她看着点,叫她少熬夜”萶大娘一面接过东西一面念叨,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是的哩,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啊帮我们大伙跟你娘道个谢”月婶接过东西笑道。
一群人有说有笑的走向后山的桂花林,桂花这几天开得好,一簇接一簇的,不仅闻着香,看着也是极为喜人的,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了,罗希身着青黑色的长袍,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罗道长好啊,今儿也来了”崔娘笑道。
“嗯,今天来的人挺多的”罗希浅笑道。
“罗道长啊,摘这些桂花做啥嘞?”孙伯扶了扶帽檐。
“庆祝用的,是我教传统。”罗希笑笑,随后又说道,“孙伯,那就麻烦大伙了,您有威望,大伙都听您的,等完事之后我请您老喝酒”
“好说好说”
罗希笑着应了周围的村民后,仿佛才看到陈苓,然后带着笑容开口:“陈苓,就你自己来吗?”
“嗯”
“那边树高,你不方便摘,贫道带你去一处矮些的地方,如何?”
“矮些的地方?”
“村中孩童皆在,不用担心”罗希似是看出了陈苓的顾虑。
见着萶大娘对她点了点头后,陈苓才提着已经空了的篮子跟着罗希走向里边,那儿热闹极了,大约是村中的孩子都在这里的缘故,树下叽叽喳喳的,一个说“你踩着我花了”,另一个说“诶,别抢我的,你自己摘去”,打倒闹闹,样子真真是快活极了。
“陈苓”罗希突然叫了陈苓一声。
“怎么了吗,罗道长?”
“那天贫道与你娘说事的时候,你有偷偷在听吧”
“没……没有……”陈苓突然红了脸。
“说谎可不是个好孩子哟”罗希笑眯眯地折了一串桂花,转身递给陈苓,后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有时也算得上是好东西。”
“?”陈苓接过花后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不过是……”罗希笑了笑才继续说道,“贫道晓得,苓苓是个懂事的孩子,对吧?”
“……”
“圣女一事,贫道曾劝说过你娘,虽报酬丰厚,不过却是极为辛苦的。苓苓,你娘疼惜你,不忍你小小年纪遭罪,所以也就一口回绝了,不过贫道还是想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陈苓依旧不答,娘曾跟她说过,少搭理这些人,尤其是罗道长。但看见陈苓这副样子后,却笑的更开怀了。
“苓苓,你也知道贫道一行人来此地不久,人生地不熟的,但多亏有村中人帮忙,那句话说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是招待又是出力的,叫我等如何报答?这才想着借圣女的名头好好感谢,你家中不容易,这才优先考虑”
“今儿也就是借着摘花的名义将你们这群懂事的孩子聚着的,你瞧,苓苓,一群人呢,机会可要珍惜啊……”
“机会……”陈苓念叨。
“是啊,一个可以减轻你娘担子的机会……”说话间,两人已到了那几棵矮树前。“苓苓,你来了”一个粉色衣裳的小女孩看见了陈苓向她打招呼。
“小心些,别伤着了”罗希瞧着摘花的孩童笑着提醒道。
“知道了罗道长!”摘花的、爬树的都回应道
“嗯”罗希笑着应了一声对着陈苓轻声说道“苓苓,好好想想吧”后才转身离去。
好好想…想…?
“苓苓,还发什么呆呢?快来摘花!这花可香了”粉色衣裳的女孩来拉陈苓的手。
“诶呢…柿柿,去哪儿摘啊?”陈苓回过神来。
“这棵,小夜和瓦瓦在那儿”谢柿柿说道。
千风凌又进入了塔内,和白天一样,走了相同的路线,但环境却很不一样,总感觉多了些什么,但又少了些什么。总之,在夜晚,一切显得更加不安。
“周禾,一定要是现在?”千风凌对这地方还有阴影。
“嗯”周禾提着灯走在前方,轻车熟路的,看上去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真的是…哎……钱叶商,我草你大爷的…”
“阿嚏!”钱叶商揉了揉鼻子。
“叫你坑人家”何庭波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