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路过，听闻此卦颇为灵验。”

柳稚萦与衿玉琅一唱一和，哄着温恭明跟他们一同卜卦。

那道士递来签筒，众人各自报出生辰年月，道士打了几道旁人看不懂的手势，便摇动签筒，而后将签筒递与众人，众人依次抽取。

先是柳稚萦，再是衿玉琅。

轮到温恭明时，他迟疑片刻，开口问道：“能替别人卜卦吗？”

道士答道：“自然可以。只需善人心中默念其人名讳，便可代问卦象。”

温恭明垂眸，于心中默念那人名讳三遍，自筒中抽出两支签。

他抽完，签筒递至季槐安手中。

季槐安未有半分犹疑，随手取了一支。

卦签背面底端雕有各式花卉，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翻开手中花签。

“我这枝，似是桂花。”

柳稚萦手中签上题：桂子离庭。

下方题有令辞：

桂香辞旧楼，千里觅君柔。

难留香骨在，花落满阶骸。

柳稚萦看罢不解，又去瞧衿玉琅的签。

衿玉琅坦然将签递与众人，签上写道：梅尽春归。

寒梅消旧怨，雪尽见春颜。

芳枝虽已绽，不见旧时怜。

见此辞句，衿玉琅面上虽仍带笑意，眼底却寒意渐生。他扬了扬眉：“槐安，你的呢？”

季槐安将签递过去，衿玉琅朗声念道：“苍松折干。

劲松辞峻岳，落土作凡柯。

本干随云尽，孤株耐岁磨。”

念罢，衿玉琅摇头失笑：“听着倒都不是什么好词。”

柳稚萦打趣道：“你们这签是用屁股夹的吗？也太臭了。”

衿玉琅毫不相让，回怼道：“你倒好意思说旁人，依我看，怎么听怎么都是你的更臭一筹吧！”

柳稚萦摆了摆手：“不提这个，明老弟的呢？”

温恭明望着手中两支签，一时犯难。方才听几人说笑打趣，他已然分辨不出，哪一支是自己的，哪一支是为景曜所求。

正好两根签被两人一左一右抽去，左侧衿玉琅取过一支，念道：“兰升瑶台。幽兰登玉阙，名位耀云间。旧苑培花者，随风不复还。”

右侧柳稚萦亦念道：“寒菊收秋。冷菊辞霜露，零落似无余。待到重阳至，芳实满庭除。”

衿玉琅颔首：“这两签，听来倒还算不错。”

柳稚萦附和：“不错不错。明老弟，哪一支是你的，哪一支又是太子殿下的？”

温恭明瞳孔骤然一缩：“我又没说是给他求的！”

柳稚萦拍了拍他肩头：“得了吧。你还认识别人吗？”

温恭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一时间，被戳破心事的羞赧，兼之被点破交友寡淡的窘迫，一齐涌上心头，令他猝不及防。

他面颊滚烫，眼眶微湿，竟似逼出两行热泪。

衿玉琅见温恭明神色局促，连忙转开话题：“敢问道长，此数支签，作何解？”

道人垂眸答道：“各有各的命数。花签好比夜海微光，其中奥义，还需诸位善人自行参悟。”

“好你个老道，收了银钱，摇了几下签筒，竟不肯解卦？退钱！”

眼见柳稚萦便要与人争执，衿玉琅与季槐安连忙将他按住，几人推搡着又汇入人流之中。

温恭明心里却一直想着那签的事，又想起昔日初至巫咸求得的黄粱债。彼时尚且不解其中滋味，如今回望，竟真如竹篮打水，万事成空。

想到此处，他轻轻摇头，快步追上前方几人。

冥冥之中，他忽而回首眺望人海，方才卜卦的摊子与老道，已然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温恭明来不及细思，耳畔已然传来柳稚萦喧哗的话音。

“你为何动手打她？”

“凭我是她妈！她是我买来的，她不干活我喝西北风啊！“

一道尖利女声与柳稚萦争执起来，隔着三层人墙，依旧清晰可闻。

温恭明急忙循声奔去，拨开层层人群，终于行至柳稚萦身侧。

只见柳稚萦蹲在地上，怀中护着一名遍体鳞伤的女子。衿玉琅立在柳稚萦与那中年妇人之间，似在从中调停。季槐安神色戒备，提防着妇人身后的三五壮汉。

温恭明抬首，望见几人身后建筑的牌匾，顿时心乱如麻。

他们竟跟巫咸最大的青楼扯上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