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后来我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悟也失去了他的唯一挚友。
直到高专的人和辅助监督赶到。他们说的话,我几乎一句都没听清。只记得有人轻声说:“千葉小姐,该走了。”
我不想走。可我被人轻轻扶了起来,莉子的身体被覆盖上白布。我只是机械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辅助监督开车把我送回了东京高专。脚像是自己记得路一样,带着我走向操场。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每一次,我撑不住的时候,都会走到这里。
我记得很清楚——2012年8月,翔太牺牲的那天。医务室的灯白得刺眼,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医务室,一边跑一边哭,最后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喘不过气。那是我第一次失去同伴。
我也记得2014年8月,秋田竿灯祭的那个夜晚。我躺在操场中央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一点点亮起来,哭到天明。那晚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哪怕拼尽全力,咒术师也有救不了任何人的时候。
现在我又回来了。操场被白雪覆盖,台阶冰冷刺骨。我坐了下来,冷得几乎没有知觉,可我完全不在意。声音早就哭哑了,喉咙里只剩下灼烧般的疼。眼泪却还在掉,一滴一滴,砸在雪上,迅速融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洞。
我听见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一步,又一步。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是他。只有他,才会在这种时候,不急、不喊、不问,只是一步一步走近我,无论我多么狼狈、多么崩溃。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无论我躲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我。
他在我身边停下,没有立刻坐下来。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那件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让我“振作起来”。只是在我身边坐下,陪我一起坐在雪里。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我靠在他怀里,像个迷路很久、终于找到方向的孩子,在无声的雪夜里,继续流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卉。”只叫了我的名字,没有别的话。
我肩膀轻轻发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莉子死了。”这句话我已经在心里重复了一整夜,却从来不敢真正承认。
“我知道。”他说。
风雪落在我们之间,操场一片苍白。悟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他叹了一口气,“卉,咒术师的世界不是‘我做得够好,就不会失去’。我们能做的,从来只是尽力。不要自责,你救不了她,也无法代替她去死。哪怕是我,也做不到救下所有人。”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稳定的心跳声,混着风雪,混着时间。
操场很冷。世界依旧残酷。可我还活着。而他,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