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但你有权知道这件事。你和孟令铉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办事?”
尚在悲痛与震惊中的裴汶一听到孟令铉的名字就好像找回了一点理智,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华予泽对孟令铉微弱的恶意:“你先回答我,孟令铉他到底怎么样了?”
许未晞答道:“他现在是孟宗主了。”
裴汶怔怔地点了点头:“你们来找我,是怀疑孟令铉害了韩宗主?”
许未晞目光一凛,裴汶对孟令铉成为宗主这件事并不感到诧异,反而有些释怀,看来他们二人不是简单的主谋与帮凶的关系。
“你们猜错了。孟令铉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不等许未晞回答,裴汶便红着一双眼,自顾自地讲起来,“他从来不是。”
随着裴汶平淡的声线,许未晞与华予泽了解到了那段故事:
嬴港靠海,湿气重,冬天冷得骨头缝发酸,夏天又热得喘不过气。
像这样的城邑,向来不缺雨,至少在许多年前不缺,与之相对的,是永远不禁用的灵气。
裴汶生在没有仙门驻扎的沨陵渡,父母皆是凡人,没想到生出了灵根,被边上的嬴港韩氏赏识,收过去当了门生,村里人都夸他是最有出息的。
孟令铉来到韩家那年,裴汶十三岁,他大裴汶两岁,却生得比他矮。
韩宗主告诉裴汶,孟令铉的娘刚死不久,是旱死的。
“旱?没有仙家给他们祈雨吗?”
“他从西边来,那里连仙家的影子都见不到。地裂了,庄稼死了,人也就跟着死了。”
裴汶看向角落里的孟令铉,他觉得孟令铉的眼睛很暗,看不着光亮,就拉着他站在天井中间,也不管孟令铉愿不愿意,就让他站在那边晒太阳。
等到半夜裴汶不情愿地起来出恭的时候,看见天井里有个黑影在动,以为是贼人,拿起剑掐着诀就冲过去了,就这么消耗了宗门明天的所有灵气,结果对上了那双让他忘不了的眼睛。
孟令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由得笑出了声:“你把灵气用光了,我还怎么练剑?”
后来,每天天不亮,裴汶都会起来搬个凳子坐在边上看他练剑。孟令铉也不赶他,偶尔练得累了,他便一声不吭地做到裴汶边上,这时候裴汶就知道自己该说话了,他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事,嬴港哪条街的汤饼最好吃,明天的海风会不会吹来一些灵气供他们修炼,孟令铉只需要是不是应几声,他就能讲到太阳出山。
徐徐春风拂面,孟令铉难得主动地开口道:“裴汶,世上真的有云阙天极山吗?”
“肯定有,韩宗主还说上面住着避世的仙人呢。”
后来,渡口上许久没有飘来灵气了,旱灾来了。
没人预料得到那场旱灾,像是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差错,井里的水随海水一同一寸一寸往下退。灵气过于稀薄,韩宗主空有一身修为无处施展,但他不能看着族人和百姓们惨死,便从外面请了好几拨仙家来。
嬴港始终得不到雨水的眷顾,开始有人旱死了。
裴汶到现在还能清楚地回想起那一天,那天,韩宗主早早地出了门,他照例早起去看孟令铉练剑,却发现孟令铉不在。
裴汶很担心他,自从旱灾以来,孟令铉的话越来越少了,还总是一连几日见不到人,问他也不说去了哪儿。
最后裴汶是在村口的荒田中央找到他的。天上没有一朵云,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干,脚下的土地已经裂成一块一块的了,那是大地在用力呼吸。孟令铉就站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汗湿透了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来了,陌生的、带着水汽的、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风,顷刻间压弯了树梢。
“下雨了?孟令铉,下雨了!”
裴汶哭了,孟令铉能够祈雨分明是件好事,但他却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恐惧,控制不住地发紧、发酸,他哭得和雨一样猛烈。孟令铉睁开眼,笑了一下,裴汶想要看清楚那个笑容却被如剑的雨模糊了视线。
裴汶讲述得入神,许未晞与华予泽也一言不发地充当听客,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旱灾。
“就是那次,孟宗主来了。”裴汶端起茶喝了一口,身边的气压变得阴沉,“他说要带孟令铉走,和他一同去澜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