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未晞和华予泽二人本就修为高深,脚程自然不慢,且沨陵渡的山都一脉相承,与整座城最中心的宸山一样,既不高也不陡,这也是许多凡人在此安家的重要原因。
可许未晞一路上不是缠着比对华予泽的头发与太阳的色差,就是要凑近看他的左眼,几乎是眼贴眼地看了半晌之后,评价其为一汪耀眼的海。
“还从未有人这么说过。”
“也从来没有人离那么近看过吧?”
“没有。”华予泽轻轻摇头,任由许未晞继续琢磨他,被看得有些恼了,他才终于舍得打断,“要看这么久啊。”
“嗯。”许未晞的回答却有些闷闷不乐。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没有这颗元泽神目的话,你原本的眼睛是什么样的。”许未晞定定地看着华予泽,良久才从想象中回神,“虽然我承认你现在风姿卓绝,但我更喜欢你原本的眼睛。”
“小晞,我们马上要见到裴汶了,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是。”许未晞避开华予泽关切的眼神,“越接近真相,我越想逃避。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多爽啊,可惜我做不到。”
华予泽也不知道怎样宽慰他,见到许未晞的难过,他自己也慌乱起来,手中胡乱地给面前的坤泽传输他现在并不需要的灵力。
“没关系的,还有你和我一起。”许未晞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好像说出来就能增加几分可能,“况且,我相信我哥是不知情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他说的坚定,但心中还是残余几分担忧与不安。
就这样磨蹭了小半段山路,二人终于在天光大亮的时候走到了山顶,再沿着好心阿婆指的路,他们很快找到了裴汶的家。
正如阿婆所说,裴汶住在村子的最东边,一座茅屋,虽然简陋但也能看出来房屋的主人是个勤快的,整座院落很干净。
华予泽想要上前叩门却被许未晞拦着了,他狡黠地说:“我要让他一开门就看见我的脸,然后欣赏他心虚的表情。”
“叩叩叩。”许未晞规矩地敲了三下,假装自己是个礼貌的访客。
屋内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吱呀一声,单薄的木门打开了。之前在猎场里没把裴汶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个孟令銮的跟班,便也不记得他的相貌。这次许未晞认真打量起来,此人能够一句话搅动浑水,值得他记住。
随着木门缓缓打开,许未晞看清了他的全貌,很明显,裴汶是个普通的中庸,不高不矮,身形消瘦,相貌算得上是清丽。
令许未晞意外的是,裴汶并没有如他所想般展现出心虚,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裴汶表现出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就像是并不意外他的出现一样,只是毫无波澜地请许未晞进屋。
“许二公子,请进吧。寒舍简陋,不比奉天,请多担待。”反倒是看到后面跟着进屋的华予泽时,他的脸上闪过一瞬诧异,“华仙君?您也来了。”
华予泽向他颔首示意,许未晞则没眼力见地表示:“不简陋,你住的比华予泽好。”
“许二公子莫要嘲弄我了,你们世家子弟怎么会住得比我差呢?”虽是问句,但裴汶还是保持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平静,“不知二位找我何事?”
“你看起来对我们的到访并不意外,不如,你猜猜看我们找你什么事?”许未晞依旧没个正形,大咧咧地瘫坐在有些晃的木凳上。
“是孟令銮的事吧?”
听到这话,华予泽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但他并未打断许未晞与裴汶之间的谈话,只是静静听着。
“你也是真够坦荡的。”许未晞俯身向前,将手肘搭在双膝上,直截了当地问,“那你直接说吧,是谁指使你陷害我的?”
“许二公子,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有人指使我,是那日你太过可疑,我为孟令銮鸣不平罢了。”
“裴汶,你已经暴露了。”一直沉默着的华予泽缓缓开口,带着惋惜的语气,“你唤我们二人为公子,却偏偏对孟令銮直呼其名。我不认为你对他的死感到不平,反而,你很痛快。”
华予泽给足裴汶反应的时间,见对方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波动,才继续说:“听说你在四个月之前以准备春耕为由辞别韩氏师门回家了。我想你应该不知道,韩府一夜之间被满门抄斩,唯余韩平一人生还。”
听到这里,裴汶的脸上才真正出现了波动,他伪装出来的平静在一瞬之间崩塌,连歇斯底里都没能做到,不成句地慌乱问道:“什么?为什么?不可能,孟令铉呢?”
许未晞与华予泽同时捕捉到孟令铉的名讳,相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