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头撇在一边，牧逸知道她什么也没看，只是不愿面对。

“我满心欢喜地算着回去的日子，却听闻了他的死讯，到最后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他死后，我和童初疯了一般去找你，怕你想不开，可我们联系不上你，也不方便去妖界找你。后来我们拜托恒九去打听，得知你没事后才放心下来，但这么多年来你什么消息都没跟我们说过。”

牧逸将手搭在膝上，心虚地绞紧。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多人担心着自己，自己却没心没肺地睡了十年，他可真不是东西。

“为什么他死了，你们要担心我？”

夏梦烟扭过头，清冽的眼睛明灭闪烁，“你说呢？你又是为什么一醒来就千里迢迢地来找我，还是这副模样。你已经不是那个单纯懵懂的牧逸了，对吧？”

牧逸暗中惊叹她的敏锐，踌躇地点头，问道：“夏梦烟，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你觉得我对他是怎样的感情？”

夏梦烟扯动嘴角，“这种事情你还要来咨询旁人吗？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就已经清楚了吗？”

“那他呢？他也……爱我吗？”提到那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夏梦烟握紧茶杯道：“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完以后，你也许会有答案。”

过了一会儿，助理送来一个小包裹，夏梦烟将其递给他，牧逸打开，里面躺着的是当年的那个相机。

夏梦烟道：“在异乡漂泊的时间里，我常借着照片回忆过去的日子，这个相机经过许多人的手，留下许多视角。这些照片我想你应该看看。”

牧逸一张张翻看着，趴着睡觉的他，跟童初拌嘴的他，躲着赖成天偷吃的他……全都是他的照片。

牧逸茫然地抬起头，“这些是……”

夏梦烟道：“都是长笙拍的。”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长笙举起相机，记录下所有有关他的画面。

照片越看越模糊，却不是相机的问题，在这些照片的最后，另一个主角出现了。

晚霞在天幕中缓缓流动，长笙站在落日的中间，被镀上一层金色的火焰，尽管侧着脸，却依旧可以看清少年眼底跃动着细碎的光芒。

牧逸将照片放大，金色的光影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这是……”

“是你。”夏梦烟道，“他在看你。”

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口，钝痛迟迟地漫开。

牧逸颤抖着开口：“这是爱对吗？他也像我爱着他一样爱着我，对不对！”

他高声喊道，吸引来咖啡馆里其余的目光。

夏梦烟咬着唇道：“他一直都爱你，在你意识到这份感情之前他就喜欢上你。”

痛楚兜心而来，他颤声道：“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我，偏偏我意识不到。”

夏梦烟温声道：“你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你的世界太干净太纯粹，即便说了你也无法真正理解。再说了，就算不说出口，他难道就不知道你的心意了吗？”

牧逸定定地看着她。

“你的心意我们看在眼里，他又怎会不知，他一定十分清楚你对他的感情，才会害怕你受伤，才会害怕你难过。”

“所以他才不让我去找他，在他死后……”牧逸痛苦地揪紧头发，“可我却现在才知道。”他从未如此痛恨着自己的愚钝与迟缓。

夏梦烟目光莹莹道：“请你不要过于自责，这些话有没有说出口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无非是……无非是无法亲耳听到罢了。”

她想起那一日与长笙交谈时对方的神情，当时他所害怕的就是眼前的情况吗？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情感得不到反馈，他只害怕牧逸沉溺在后知后觉中无法自拔。

牧逸紧皱着眉眼默然半晌，倏忽抬起视线，“夏梦烟，我想去找他。”

夏梦烟皱眉道：“什么？他都死了，你还要……你不会是想去做出格的事吧，你明知道他希望你放下执念，却还要将自己搭上吗？”

“不是的，这件事解释起来可能有点玄乎。”牧逸解释道，“从我第一眼见到他起，我就觉得他似曾相识。这十年来也一直有一个声音提醒我去找他，那个声音似乎还交给我一股力量。总而言之，我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冥冥中推动我与他相遇，并且长笙的身世充满疑点，就算他死了，说不定我还能找到他。”

夏梦烟的眉头越听越皱，若不是牧逸一脸诚恳，她真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疯了。人死了怎么还能找到？

“你有没有恒九的联系方式？这件事我必须去找他帮忙。”牧逸请求道。

夏梦烟觉得他的想法真是荒唐极了，但抵不住对方真诚的眼神，犹豫再三后写下一串号码给他，“我只有谢老师的联系方式，你联系他应该也行。”

牧逸激动地接过纸条，感觉希望近在咫尺，但又有些迟疑，“夏梦烟，我其实不太确定这么做对不对，但那个声音告诉我我非得这么做不可。”

夏梦烟正色道：“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去做吧，只要不让我在死之前又听一遍你的噩耗就行。”

“你不劝我？不拦我？”

“没必要，我从不以自己的情感去干涉他人的命运。”夏梦烟直接道，“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如果我猜得没错——”夏梦烟看向窗外天空，“你要做的事是我们常人难以触及的与既定的准则之类有关的事，所以你才会犹豫但又非试不可，这些规则是从大众的层面去制定的，但谁也说不准是否存在着个体的疏漏。”

她重新看回牧逸，平静地说：“如果你做出的决定不会影响到除了你和长笙之外的其他人，如果你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那就去做吧。但我希望你能完好的回来，如果你有半点差池，长笙他是不会高兴的。”

牧逸攥紧字条，坚定道：“我明白。”

接着，他拨通了字条上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