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逸转过身，十分诧异地盯着他。

牧梁看着弟弟，说不清是悲伤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自那天以后，你就进入了沉睡。”

每只妖怪在彻底成年前都会进入一场“冬眠”，为彻底地蜕变积蓄妖力，当他们再次苏醒时，他们的妖力和身体都将达到顶峰状态。

“你成年了。”

牧逸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此时的他已与梦境中的他完全重合。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似乎在思考哥哥话语中的含义，“那，长笙呢？”

牧梁蠕动嘴唇，艰涩道：“你忘了吗，他早就死了。”

小狗的成年仪式和人类的死亡牵绊在一起，人类和他的懵懂与纯真一起停留在过去。

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连同那份未说出口的感情也是。

他亟需去确认一个答案，牧梁见他刚醒来就要走，怒斥道：“你又要做什么，逃避了十年还不够吗？”

“不，我只是想要去确认一件事。”

“他都已经死了，你还想确认什么！”牧梁吼道，“你一逃就逃了十年，他的葬礼你参加了吗，他的墓在哪你知道吗？凭着一时的性子将所有人和妖挡在外面，现在醒了又要到处乱跑，难不成你还要把他的骨灰挖出来看看里面放着的是不是他的不成？”

“我没有想逃……”牧逸嗫嚅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对我是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意思。”

牧逸眼底微红道：“哥，我爱他。”

牧梁一怔，牧逸趁他出神的片刻迅速抽身。

他想知道，他要确认，哪怕答案已然明显。

可他要从哪里确认呢？对了，恒九！谢杭也是人类，他们相爱了这么久，他一定能告诉自己答案。可是自己要去哪里找他呢？十年过去，他甚至不确定谢杭是否还在仁耀高中教书。

在他迟疑的时候，路边的商场的大屏上正播放着一则青年企业家的采访，牧逸的眼睛倏地睁大，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夏梦烟！

牧逸根据大屏上的名字一路询问，来到一家公司楼下，他还没进门两个保安就将他拦下。

“员工证麻烦出示一下。”

“什么员工证，我没有。”

“那你有预约吗？”

“没有。我找夏梦烟！”

“夏总？那更要预约了，你没有预约和邀请我们不能让你进。”两个保安作势要将牧逸架出去。

牧逸着急道：“我是她同学，我真有事找她！”

“同学？你就算是她爸我们也不让你进。”

两人伸掌将牧逸往外推，牧逸架着胳膊格挡往里闯。

两个保安没想到牧逸看着像是个刚成年的毛小子，力气却这样大，拿起对讲机要呼叫人手。

“等等！”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三人齐齐朝旁看去。

女子不到三十，齐肩的头发干练地别在耳后，淡色的妆容渗着高雅与威严。咖色的西装裙如褐波荡漾的绸缎，泛着涟漪向牧逸直直翻来。

保安憨笑道：“夏总，这人一定也是来捣乱的，我们这就把他赶走。”

女子仔细打量一眼青年，“牧逸？”

牧逸瞪大了眼睛，尽管在屏幕上匆匆见过一眼，但真见到本人时他仍是微微发愣，“夏梦烟？”

夏梦烟抿着唇，牧逸看见她的下巴在轻微地颤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看起来并不是故友重逢的高兴，她对两人保安道：“把他放了吧。”

两个保安发懵，没想到夏梦烟竟真的认识这鲁莽的小子。

夏梦烟睇了牧逸一眼，面无表情道：“跟我来。”

牧逸跟着她离开公司，记忆中带着傲气的少女被一种更加的沉稳的气场所覆盖，举止投足间无不体现出时间雕琢的干练。

一路上还有一股更加厚重的气场从女子身上发出，牧逸能明显感受到她的愤怒，来到咖啡厅坐下后便立即垂下脑袋。

夏梦烟点了一杯咖啡，给牧逸点了一杯果汁。

透过咖啡氤氲的热气，夏梦烟静静地打量对方，看着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便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也并不如意，压抑的气场消散许多，淡淡道：“你倒是没变多少。”

牧逸小声道：“但你好像不一样了，你是长大了么？”

夏梦烟冷笑一声，“十年，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也早到了上学的年纪。”

牧逸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她似乎在责问自己贸然失踪的十年。

“十年前，发生了一些事，不太好讲清，我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就过去这么久。”

听了他的解释，夏梦烟神色稍霁，“也对，你们妖怪和我们人类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