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直到唐栎川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直到他的理智终于重归脑海，唐栎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哦被骗了。

“你没有受伤。”唐栎川看着许循说。

许循却摇了摇头：“没有，脚真崴了，只是现在没啥事儿了。”

唐栎川没说话。

许循就继续说：“而且我为了让你相信，还特意从医务室跑到医院，如此牺牲我时间，难道你不应该感动一下吗？”

唐栎川被许循笑嘻嘻的态度弄得转身就想走，但许循又伸手拉住他。

“哎哟！”还叫了一声，“都说了我脚崴了。”

唐栎川终于停下，眼睛还是红的：“许循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到许姨，想到再次被拆穿的自己：“你知道许姨他们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

唐栎川骤然收住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许循却接住话头：“啊我妈吗？”

许循歪了下头，“他们应该还好？他们知道啊。”

唐栎川微睁大眼，就听许循继续理所当然道：“不然怎么会是他们给你打的电话。”

脑袋里好像突然浮现出了之前的画面。

是今年暑假。

唐栎川当时站在阳台上，看着底下的许循一边踢着脚下的杂草，一边给他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许循就问他在哪儿。

但还不等他说话，许循又先自己说了：“我在你家楼下，你现在快下楼呗，我跟张天越陈酌他们约好了，去高中看老吴他们，看完了之后再一起回我家打游戏。”

唐栎川就听着许循叽叽喳喳几下把自己的计划述说完毕，说的时候还有往楼上眺望几眼。

唐栎川快速把身体掩在墙体后面，躲开可能跟许循存在的对视。

直到许循又喊了他一声，唐栎川才眨了眨滞涩的眼珠，说：“我在外地玩儿不回来了。”

许循一下叫了起来。

唐栎川却只是听着他发泄，掩下所有情绪。

许姨应该已经知道了。

自从许循生日过后，他再未接到过她的任何电话。

唐栎川忍下所有翻腾的、酸涩的、快把他整个人淹没的愧疚心思，在心里又道了声抱歉。

无论是谁。

……

但现在，唐栎川当时在楼上窥视着的许循，突然又拨通了个电话。

“喂，妈——”

随着许循这声喊，电话视频那边挤出一张脸，唐栎川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的许燕眉女士，出现在他视野中央。

“小唐。”许燕眉女士喊了一声。

许燕眉女士的笑容看上去也像是有些生疏，但很快，还是直视镜头，说：“小唐，过年来家里吃饭吧。”

语气是一如以前每次见他的接纳与温柔。

唐栎川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旁边的许循倒是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就正常给他妈妈打个电话，证明他所言非虚嘛，怎么唐栎川突然间就哭了？

再瞅许燕眉女士。

许燕眉女士眼眶居然也有些泛红。

只有当事人知道，他眼下情绪翻涌是为何——

他居然真的接到了许燕眉女士的邀请。而不是许循为了见面随便找个诓他的理由。

眼下，许燕眉女士居然又说：“可以不拒绝阿姨吗？”

唐栎川忙点头。

点完头又一边说：“对不起……”还是哭着的。

那天，直到最后，唐栎川也没有承认自己对许循的喜欢。

他仍然觉得自己的喜欢会给许循带去麻烦。而许循，他本也可以不走这条路的。

但许循仿佛也不需要他承认。

在他挂完那通跟许燕眉女士的电话后，直接整个人歪在他身上：“我们去挂个号吧。”

唐栎川人都还没来得推拒，许循又是一句：“拜托，我脚还崴着还肿着还疼的。”

唐栎川人没说话，只是打算去挂骨科。

但许循又从他旁边歪过头，跟里面坐着输入的工作人员说：“麻烦消化内科。”

唐栎川闻言立刻看过去，就见许循叉着腰瞪他：“拜托，陪你去查胃病，我这脚早就处理过了。”